许大茂从广州飞到四九城,下了飞机直奔招待所。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夹克,没打领带,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晓芸抱著许念恩跟在后面,小傢伙刚睡醒,眼睛还迷迷瞪瞪的。
钟念安和钟念婷在招待所院子里玩,看见许大茂进来,钟念安先认出了他,喊了一声许叔叔。
许大茂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长高了。
钟念婷跑过来说许叔叔你带吃的了吗?
许大茂说带了,从包里掏出两盒巧克力,一人一盒。
两个小傢伙接过巧克力,高兴得直蹦。
钟念国还小,不会抢。
许大茂从包里又掏出一盒,递给林晓芸说给念国的。
何婉婷从屋里出来,看见林晓芸迎上去。
两人在廊下说著话,一个问路上累不累,一个说不累,飞机挺快的。
许大茂问钟建华在哪儿,何婉婷说在屋里看文件。
许大茂推门进去,钟建华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起头看见许大茂那张因为奔波而显得疲惫的脸,放下手里的文件。
“华哥,院子?”
许大茂开门见山。
钟建华说:“不急,先歇歇,喝口水。”
许大茂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在广州听到钟建华说买了九十五號大院,一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个院子的画面,前院、中院、后院,阎埠贵家的门,傻柱家的窗,易中海家的封条,还有那棵老槐树。
钟建华看著他那个样子,站起来说走吧。
两人出了门,沿著街往北走。
许大茂走在前头步子快,钟建华跟在后头,不快不慢的。
林晓芸抱著许念恩跟在后面,何婉婷抱著钟念国,钟念安和钟念婷跑在最前头,你追我赶,笑声在胡同里迴荡。
到了胡同口,许大茂停下来。
他看著那条胡同,看著墙根底下蹲著的两个老头,看著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水,站了好一会儿。
钟建华站在他旁边没催他。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九十五號大院的门虚掩著,他推开门,走进去。
前院,阎埠贵家那几间屋的门窗还在,可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报纸糊著。
他站在阎埠贵家门口,看著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许大茂想起阎埠贵以前每天在家门口装模作样的给盆栽浇水,然后悄悄打量进出的邻居,琢磨著怎么算计一点好处。
阎埠贵爱占便宜,一根葱、一头蒜都不放过,院里的人背地里叫他阎扒皮。
许大茂走过穿堂,走进中院。
老槐树的枝头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他站在树底下,抬起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枝。
许大茂想起以前夏天的时候,院里的男女老少都在这棵树底下乘凉。
易中海坐在中间,翘著二郎腿,端著茶缸子,像个皇帝。
刘海中坐在左边,学著领导讲话过官癮。
阎埠贵坐在右边,拿著个小本子记帐。
傻柱站在旁边,咧著嘴笑,隨时准备替易中海出头。
他就站在人群外头,看著那些人,陪著一张笑脸,心里头在骂娘。
许大茂看不起那些人,那些人更看不起他。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大爷、老祖宗、大厨,他算什么?
一个放电影的,一个佣人的儿子,一个吃软饭的。
许大茂低下头走到易中海那几间屋门口。
封条还在,他伸出手,想去撕那张封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转过身,走到傻柱那间房子屋门口,窗户破了好几个洞,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许大茂想起傻柱那张脸,那张总是在憨笑的脸。
许大茂那时候恨傻柱,恨得牙痒痒的,他打不过傻柱,也斗不过易中海,他只能忍。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窝囊。
许大茂穿过中院,走进后院,看著那间小耳房。
他想起当年钟建华就住在这间屋里,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
他饿得走不动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许大茂有时候偷偷给他塞个馒头,放在门口,敲一下门就跑。
他不敢让人看见,看见了会挨打。
傻柱打他,易中海算计他,聋老太太骂他。
可他还是要给,不是因为他许大茂善良,是因为他看不下去了。
一个人怎么能坏到那种程度?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往死里逼。
他那时候就想,我许大茂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不是畜生。
许大茂在后院站了会,看了看后院西厢房,那是他和娄晓娥住过的地方。
娄晓娥看不起他许大茂,他知道,毕竟自己就是一个贫民,娄晓娥是娄家的小姐,哪怕是庶出的。
要是在以前,他许大茂想都不敢想能娶到娄晓娥这样的,至於画本里的穷书生和大家闺秀,那也只是故事,想想就好,因为穷书生不存在有见到大家闺秀的机会,连地主老財的女儿,能很难有机会。
想著娄晓娥,许大茂的情绪有些低落。
看著西厢房的门,许大茂突然释然一笑,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许大茂现在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人生已经很满足了。
许大茂往大院门走去,出了大门,他站在胡同里,看著那扇门。
钟建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华哥。”
许大茂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这院子修吧,修好了,每年回来住几天。”
钟建华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点了点头。
许大茂懂钟建华的意思。
他们要把这扇门修好,把院子修好,不是为了让別人看,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记住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记住那些人是怎样的人,记住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大茂转过身拉著林晓芸的手往回走。
林晓芸抱著许念恩,许念恩已经睡著了,小脸蛋红扑扑的。
许念安和钟念婷跑在前头,两个小傢伙在你追我赶的闹著玩,时不时传出咯咯的笑声。
钟念国趴在何婉婷肩膀上,好奇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阳光照在胡同里,照在几个人身上,现在,他们要在这块土地上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