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龙妹妹想要吃掉我

第七十五章 兄妹 六


    第76章 兄妹 六
    他贏了。
    毫无疑问。
    诺亚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输。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输的感觉,就像他不记得自己有过飢饿之外的任何匱乏。
    那种与生俱来的、近乎病態的篤定,让他在面对任何对手时都带著一种让其他红龙感到室息的从容。
    除了他的妹妹。
    只有她不一样。
    因为她是自己的半身,是他自己灵魂中分裂出去的另一部分。
    另一个自己。
    而现在,他唯一的缺失也要补全了。
    生来就缺失了一半的那些重量,就在他的齿尖之下,温热的、活著的、属於他的。
    他將要吃掉他的妹妹。
    飢饿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就好像他从未感受过那饱足,充盈。
    他所有的胜利,所有的吞噬,所有那些被他撕碎、吞食、化为己有的对手,都没有填补过那个空洞。
    让他的灵魂仍然飢饿著。
    只有她可以。
    只有茜。
    他的牙齿抵在妹妹的脖颈上。
    血液在那之下奔流的脉动,温热而鲜活。
    憎恨和飢饿感像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困兽,蓄势待发,如此充实。”
    “”
    只需要像他撕碎其余的那些对手一样,咬合下去。
    明明就只需要遵循自己灵魂深处的饥渴就好。
    可寄托在其上的,似乎却並不只有这些东西。
    这不公平。
    诺亚想。
    这和他曾经许诺过给她的承诺完全不同。
    他一边想著这些事情,一边机械般的转过自己的头颅。
    那里,有另外一条正在偷偷地打量著他们红龙。
    他应该是见过对方的,只是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而已。
    毕竟,在诺亚看来,他的同类们其实都差不多。
    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爬到顶端。
    诺亚懒得记他们的脸和气味,那些千篇一律的、野心勃勃的名字。
    眼前的也是一样。
    他在他面前摇晃著尾巴,露出自以为凶狠的獠牙,用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姿態,像一群围在狮子周围打转的豺狗,等著吃剩下的骨头。
    诺亚的下顎控制不住地张开,让齿缝间的血腥气漏出来。
    不过,他来的正是时候。
    或许,自己应该记住他的名字来感谢他。
    翼膜在他身后展开,那对巨大的、布满伤痕的翅膀在展开的瞬间將周围的空气挤压出沉闷的低吼,翼骨上那些弯曲的鉤爪从摺叠的状態弹开,每一根都像是一把被锻造出来就为了撕扯血肉的镰刀。
    那条龙还没来得及闭上嘴,诺亚就就以一种违背了物理直觉的、近乎暴力的加速,降临在他的面前。
    地面在他趾爪落下的地方碎裂,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那条龙在他的爪下发出尖锐的哀嚎,被他蹂躪著。
    血液从撕裂处涌出来,顺著诺亚的指缝流淌,在他的爪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温热的膜。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呢?
    这明明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诺亚想。
    他该吃掉自己的妹妹的。
    这难道不就是自己最渴望的事情吗?
    他俯瞰著那条龙。
    与红龙在杀戮时那种应有的、饜足的、近乎癲狂的快意不同。
    就只有一片猩红色、冰冷的光在闪烁。
    他对面的那张脸上已经写满了恐惧,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在充血的虹膜上痉挛般地颤抖著。
    诺亚的爪子扣住那条龙的颅顶,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那座建筑的墙壁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开裂,此刻在红龙头颅的撞击下轰然碎裂。
    在漫长的沉默里,一遍又一遍,將那条红龙的脑袋撞击在旁边的建筑上。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血液飞溅的声音,伴隨著那条龙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墙壁在持续的攻击中彻底崩溃,灰尘像浓雾一样瀰漫开来,覆盖在诺亚的鳞片上。
    而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完全不在他的同类身上,他的自光越过这条正在被自己虐杀的龙,越过那一切与杀戮有关的、嘈杂的、混乱的喧囂。
    诺亚看著已经失去挣扎能力的茜,思考著。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但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让他错误预估了诅咒对於茜的侵蚀程度。
    况且这爱逞强的丫头也压根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什么,只是在默默地忍耐著。
    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著他,用那种永远不会低头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和他对视。
    诺亚以为她还能战斗,还能反抗。
    可原来,她的妹妹从始至终都是这般虚弱。
    这根本不是自己曾经许诺给对方的公平对决。
    诺亚继续用力,將被他钳制的龙从废墟中拔起,那条龙的身体还在剧烈的挣扎,爪子胡乱地抓挠著他的鳞片。
    公平。
    诺亚几乎要笑了。
    一个红龙谈论公平,就像黑夜谈论光明。
    红龙从来不讲公平。
    强弱,生死,谁能活到最后,谁就能吃掉另一个。公平是弱者的祈求,是猎物最后的、无用的吃语。
    他的爪子再次收紧,那条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不像生物的哀嚎,身体在他爪下疯狂地扭动。
    那条龙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了,没有在看这个世界了,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本能性的痉挛。
    可他確实许诺过。
    他对茜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有一场公平的对决。
    可“公平”这个词,从一条红龙的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像狼许诺羊会有一场公平的赛跑。
    红龙的公平从来都是一种施捨,一种居高临下的、隨时可以收回的恩赐。
    在他们不想兑现的时候,撕碎。
    诺亚从那条已经被他虐杀到不成形状的龙身上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他本该和她一样虚弱的。
    茜说的没错,自己是个卑鄙、狡猾的傢伙。
    倘若是別的同类,甚至是此外所有的生命,诺亚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卑鄙,狡猾,残酷,乃至所有那些恶毒的思绪不过都只是一种胜利的方式,手段。
    他是红龙,天生就理应如此。
    可唯独在这一刻,诺亚產生了犹豫。
    刚刚还无比癲狂的他冷静下来,不復刚刚的热诚与期待。
    “这次......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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