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龙妹妹想要吃掉我

第六十二章 双生子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兄妹两个,关係大概就和我们一样。
    妹妹把哥哥藏在城市底下的废弃隧道里,藏了很多年。那是一条很深的、很黑的、没有人会去的隧道。妹妹每天给哥哥带吃的,带很多很多,一整只烤羊,或者一箱又一箱的牛肉,还有......呃,名叫『薯片』的一种零食。哥哥吃得很开心,像一条被餵饱了的、蜷缩在洞穴深处的大蜥蜴。
    哥哥不太聪明。他的脑子里缺了一些东西,永远都像个小孩子。他只认得妹妹,但却以为妹妹是姐姐。妹妹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从隧道的深处爬出来,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然后把脑袋拱进妹妹的怀里,像一条狗。
    后来有人要杀哥哥。很多人。带著刀和枪,带著那些专门用来杀龙的武器。
    那个人把刀插进了哥哥的眼睛里。哥哥很痛,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因为妹妹还在那里。因为妹妹还在他的前面,他要用自己的翅膀把她护住,他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但他不知道,要杀他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
    “然后呢,妹妹最后成功了吗?”
    这已经是茜不知道第几次打断故事的讲述了。
    她没有问妹妹为什么这么做。
    至少,她自己是理解。
    无论是从灵魂上,还是基因上。
    她都无法拒绝那种渴望。
    诺亚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著什么急,就不能耐心点,好好听著吗?”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兄长特有的不耐烦,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那下面藏著的一点无奈。
    他的这个妹妹真的是问题很多。
    自己本来明明只是想简化后,隨便讲一下的,但茜总是忍不住打断他,问东问西。
    “为什么是人类统治了世界?”
    “设定就是这个样子。”
    诺亚面无表情地回答。
    “其他龙难道都死光了吗?”
    “差不多。”
    “薯片是什么?”
    “有机会的话,可以给你做一下试试。”
    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亮光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挑剔的表情。
    她最过分的地方就在於,喜欢不停地调笑、戏弄他。
    “你为什么就不能大脑发育的简单一点?”
    “我又不是故事里的那个傢伙。”
    诺亚忍不住说。
    “要不,你也叫我几句姐姐听听,怎么样?”
    诸如此类的对话,时不时地就毒舌和蛐蛐他,让诺亚恼火似乎成了她的一种乐趣。
    “你该不会是想说哥哥最后贏了吧?”
    茜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她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就是自己的哥哥是现编的,用来嘲讽她的。
    因为里面的这个妹妹和她很像,都是只能拥有著羸弱的肉体和更出色的外表以及智慧,而哥哥则有著这辈子也是唯一的优势,强壮的龙躯。
    但她马上又觉得不像是现编的,因为诺亚不会说自己是傻子和笨蛋。
    “嘖。”
    诺亚不满地说道,“你都猜到了,我还讲什么。”
    “你凶什么啊凶。”
    茜做了一个放在人类的身上,类似鼓起腮帮子的复杂表情。
    “那你还听不听了。”
    “......听。”
    虽然感觉很没有骨气,但茜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她往前挪了挪,前爪重新搭在一起,下巴重新搁上去。
    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哥哥很擅长讲故事。
    那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总是带著一种奇怪的魔力,像是在每一个字里都注入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它们钻进听者的耳朵之后就不肯出来。
    诺亚总说自己的声音很好听,其实他的也一样,只是他总在別的龙面前冷冰冰的,声音里带著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好像所有其他龙都不配听到他声音里的温度。
    而对於自己却完全不会这样。
    虽然很多时候也是面无表情,但偶尔也会带著一点烦躁和无奈,带著更多的、平时完全看不见的情绪。
    但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会这么多没用的东西,难不成他经常给別的母龙讲故事吗?
    该不会就只是在我面前才跟她们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吧?
    她用力的眨了下眼。
    思绪被迫中断了。
    “然后——”
    诺亚开口。
    “算了。”
    茜突然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味道。
    “就先讲到这里吧。”
    她把下巴从前爪上抬起来,懒洋洋地说道,像是真的对这个故事失去了兴趣。
    “我困了。”
    “........”
    这场故事会结束的有点突然。
    诺亚沉默了几秒,“你故意的?”
    “困了就是困。”
    茜强忍住自己的烦躁:“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诺亚眉骨上的鳞片皱起,看著她。
    “你还不走?”
    “看我干什么?”
    茜把脑袋转向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不看他。
    “我说我困了。”
    这已经是逐客令了,他们从很早的时候就不会在一起休息,那很不安全。
    对他们彼此来说都是这样。
    睡著的龙是最脆弱的龙,而在对方身边入睡,就是把喉咙暴露在另一副獠牙之下。
    他们之间虽然有著约定,甚至有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那种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想要吞噬对方的渴望,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消失。
    “剩下的你就下次再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