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林飞的身影。
走廊里紧绷压抑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鬆懈下来，隨即又被另一种混乱取代。
“排队！都他妈排队！谁再挤老子抽死他！”
刀疤脸挥舞著不知从哪找来的半截拖把杆，凶神恶煞地对著骚动的人群咆哮。
他旁边两个小弟也狐假虎威地呵斥著，努力维持秩序。
拿到食物的人死死搂著饼乾和水，像是护崽的母鸡，生怕被人抢走。
没拿到的人则拼命往前挤，伸著手，眼睛里只有对生存的渴望。
几个心思活络的年轻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凑到刀疤脸面前，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刀疤哥！我们…我们想报名护卫队！”
“对！我们有力气！让我们加入吧！”
“给口吃的就行！”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刀疤脸被吵得心烦，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想插队的男子身上，男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额头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吼道，“大哥走了是不是就没规矩了？！啊？！”
他挥舞著棍子，指向眾人：“谁再敢乱，明天的食物就別想了！饿死算了！”
这话比棍子还管用。
想到那恐怖的枪声和失去食物的后果，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虽然依旧推搡，但总算勉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两列。
刀疤脸喘了口粗气，指著地面划分：“听著！领食物的，在左边这边登记！想报名护卫队的，站右边！都他妈给老子站好了！”
就在他刚把人群稍微理顺一点的时候。
“咔噠。”
701的房门，又一次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苏曼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白女僕装，白丝包裹的双腿笔直站立，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刚刚被滋润过的红晕。
与走廊里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酸臭和绝望气息的“难民”相比，她乾净、整洁、面色红润，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微微蹙著眉，似乎不太適应门外浑浊的空气和嘈杂的环境。
刀疤脸一看到苏曼，脸上的凶悍瞬间消失，换上了諂媚到极点的笑容，小跑著凑上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苏小姐！您怎么出来了？大哥有什么指示？”
他的声音恭敬无比，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苏曼看著刀疤脸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又扫了一眼走廊里那些用羡慕、嫉妒、甚至是一丝敬畏目光看著自己的男男女女。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那是一种……优越感。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甚至比他们更绝望。
但现在，她站在温暖的房间里，穿著乾净漂亮的衣服，吃著美味的食物，而这个凶恶的刀疤脸，甚至这些曾经的邻居，都要在她面前低下头颅。
这一切，都源於房间里那个男人的赋予。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著一丝模仿林飞的淡漠：
“老大说，我要来登记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排队等待登记的女人，尤其是五楼的赵倩和八楼的周芸。
“登记一下，这楼里……合適的人。”
刀疤脸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我懂，我都懂”的猥琐笑容，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苏小姐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给您…哦不，给大哥登记得明明白白的！”
他立刻转身，对著人群吼道：“都听见没有！苏小姐要登记！女人们！都…都注意点！苏小姐问什么答什么！”
他本来想喊“都老实点”，但想到苏曼也是女人，临时改了口。
苏曼微微頷首，对刀疤脸的態度还算满意。
她走到刀疤脸临时搬来的、充当登记桌的破茶几旁，优雅地坐下，拿出纸笔——这是林飞刚才给她的。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这一次，她的心態已经完全不同。
她不再是被审视、被羞辱的对象。
而是……审视者。
“从左边开始，领取食物的，先报名字，房號，家里几口人。”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刚刚学会的、生疏的权威。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每个人走到苏曼面前，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小心翼翼地报上自己的信息。
苏曼拿著笔，认真地记录著。她享受著这种被敬畏的感觉，哪怕这敬畏並非源於她本身。
当她记录到五楼赵倩时，看著这个曾经可能和自己一样光鲜亮丽、如今却憔悴狼狈的女孩，苏曼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那股优越感取代。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倩一眼，记下了“502，赵倩，1人”。
轮到周芸时，周芸拉著女儿小雨，低声道：“801，周芸，带著女儿小雨，2人。”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苏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羡慕？
苏曼捕捉到了那丝羡慕，心里微微一动，记录的动作更加从容。
登记在继续。
走廊里，刀疤脸吆喝著维持秩序，分发著少量的食物。
苏曼坐在破茶几后，执笔记录著每一个前来领取食物的人。
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打量著队伍中的女性，尤其是她之前给林飞提到过的那几个。
轮到五楼的赵倩时，苏曼抬起眼。
眼前的女孩確实清秀，哪怕现在憔悴狼狈，底子还在。
个子不高，但正如她所说，身材颇有料，即使裹著厚衣服也能看出起伏的曲线。
眼神怯生生的，带著涉世未深的惶恐和对食物的渴望，像只受惊的小鹿。
“名字，房號，几人。”苏曼语气平淡。
“赵…赵倩，502，就…就我一个。”
赵倩声音很小，不敢看苏曼。
苏曼在纸上记下，笔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清秀，胆怯。”
她没让赵倩立刻离开，而是淡淡道：“你先站到旁边等一会儿，还有事。”
赵倩愣了一下，有些不安，但还是乖乖地走到墙边站著，双手紧紧抱著那包刚领到的压缩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