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城主府时,夏青穗就从哥哥嘴里,几次听到“黄卿月”这个名字。
和说起另一个叫白瑶瑶的女孩不一样。
夏青穗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只是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挺漂亮的。”
季怀秋笔尖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青穗,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嘻嘻。”
季怀秋没有抬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妹妹弯起的眼睛里,笑意並没有漫到眼底。
他知道妹妹长大了。
从那个拽著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姑娘,长成了会踮著脚尖在城主府前张望的少女。
他欣慰、也骄傲,可他不了解何为九转女儿心。
少女的心事啊,像是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层层叠叠的瓣,明明已经透出了顏色,却偏要紧紧地裹著。
你以为是东风来得不够暖,其实是她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开。你以为她望著月亮是在赏月,其实月亮上住著她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你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你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她说没有啊。
每一句都真,每一句都不全真。
...
小院安静极了。
风偶尔经过,柳丝便懒懒地摇一摇,在青石板上投下婆娑的影。
季怀秋坐在竹椅上,笔尖在纸面上游走。
他写得很专注,偶尔停笔想一想,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夏青穗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双手托著腮,看哥哥写信。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季怀秋拎著大包小包,回到了青山和南梧。
他先去了青山高中。
当季怀秋把一包包特產递到滕承平手里时,老人脸上的笑容浓郁得连皱纹都化开了。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墙上掛著青山高中的校训,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又抽了新芽。
滕承平给他倒了杯茶,两人笑呵呵地聊著家长里短。
当听到季怀秋决定入学星火学院时,滕承平欣慰地连连点头。
“好好!星火学院好啊!”
老人的目光落在季怀秋脸上,又是感慨道:
“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季怀秋笑著摇头。
他在滕承平家里吃了午饭,还陪老人喝了两杯。
对於滕承平,他满心都是敬重与感激。
当初自己被南梧高中逐出校门,走投无路之时,是这位老人敞开了青山的大门,给了他和妹妹一个容身之处。
临离开时,季怀秋取出一颗鮫人泪。
“滕老,这个给您。”
滕承平虽然不认识鮫人泪,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氤氳灵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连忙摆手,语气急切:
“怀秋,我知道你现在不得了,可星火学院遍地天骄,这样的天材地宝你还是留著自己用……”
季怀秋將鮫人泪塞进滕承平手里,认真道:
“滕老,怀秋何时何地都不会忘记您对我兄妹二人的帮助,这颗鮫人泪对滕老的用处比对我更大。”
说罢,不等滕承平再拒绝,他便快步离开。
滕承平手里攥著温润的明珠,望著少年远去的方向,忽觉老眼<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这孩子……”
风吹过校园,吹动墙上的爬山虎沙沙作响。
滕承平转身走回办公室,將那颗鮫人泪放在桌上,看了许久。
他滕承平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就是那天走进那个破旧的小院,將落魄的兄妹俩招入青山高中。
...
季怀秋先后又去见了孟令州、李罡,还有昔日的同学们。
酒喝了不少,也与同学们谈笑风生。
当他离开南梧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半边天空被夕阳烧得一片血红。
季怀秋向著直通城主府的车站走去,脚步有些虚浮,酒气熏熏。
他穿过幽暗的小巷,两侧的高墙挡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身上的酒气惊得角落里的野猫连忙窜走,灰褐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也就在这一瞬间。
似有一股风从巷子深处吹来。
季怀秋方才还迷离微醺的双眼,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
储物戒指中光芒一闪,夜烬枪已被招入手中。
他头也不回,长枪猛地向著左侧刺去。
鐺!
一声脆响。
炸开的火星將幽暗的小巷照得明亮了一瞬。
季怀秋眯眼看向两米外那个手持波浪状长剑的嫵媚少女,目光尤其在她身后那三条蓬鬆的火红狐尾上顿了顿。
“狐媚儿,你果然不是简单的狐妖。”
这一枪,即便是沾染龙族血脉的偽龙子,都不可能接得如此轻鬆。
这一枪,即便是沾染龙族血脉的偽龙子,都不可能接得如此轻鬆。
而这个从他微末时,便已露面的狐媚儿,却做到了。
只能说,狐媚儿藏得真够深的。
“季怀秋,你又变强了。”
狐媚儿上下打量著季怀秋,眸里掠过一抹亮色。
就在这时,小巷的另一头,那个灰耳狐妖看到季怀秋用枪对著狐媚儿,当即尖声喝道:
“季怀秋,你敢对我家小姐动手?你好大的狗胆……”
嗖!
话音未落,季怀秋手腕一抖,夜烬枪脱手而出。
长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噗嗤!
枪尖贯穿灰耳狐妖的胸口,將她钉死在墙壁上。
灰耳狐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涓涓冒血。
狐媚儿的脸色阴沉下来,那双上挑的狐眼里翻涌著冷厉的寒光。
“打狗也得看主人。季怀秋,你是不是过分了?”
季怀秋伸手一招,夜烬枪嗡鸣一声,从墙壁上自行拔出,飞回他手中。
他再次一枪刺出,没有丝毫留情。
长枪甩出的剎那,幽暗的小巷里响起了浪涛之声。
一股犹如来自黄泉的阴煞之气从枪身上激盪开来。
所过之处,青石地面铺满了盐似的霜。
狐媚儿美眸厉芒一闪,抬起那柄波浪状的长剑,不过三指宽的剑身精准地挡住了枪尖。
鐺!
一声爆裂的炸响,满地霜寒被尽数盪开。
狐媚儿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她的身形向后滑出数尺,持剑的手掌已是一片麻木。
“季怀秋,你不要仗著我对你喜欢,就一再挑衅於我!”
“呵。”
季怀秋冷笑,手臂猛地迸发巨力,枪尖抵著剑身不断向前推进。
狐媚儿踉蹌著后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持剑的縴手从麻木转为剧痛,虎口都被崩裂,鲜血往下滴淌。
“我挑衅你?”
季怀秋语气冷冽。
“你出手试探我,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枪尖又推进一寸,剑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喜欢我?”
“披毛戴角、卵生湿化之辈,也配喜欢我季怀秋?”
“狐媚儿,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