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虚空深处那些若隱若现的神识波动。
这些老东西，躲得够深的，竟然还有不少人活著。
千年之前，老者便已踏入化神境，受到这片天地的压制与排挤，顺理成章地飞升上界。
可就在他踏出通道的那一刻，亲眼目睹了上界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彼时的飞升台附近早已沦为炼狱，本土修士与各方飞升者廝杀不休，法则碰撞崩碎，连天穹都被撕裂得支离破碎。
他亲眼看著一个个比他强大的修士，陨落在面前。
有人被大乘期大能一掌轰碎肉身，连元神都没能逃脱。
有人被围攻至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还有人直接被狂暴的空间裂缝吞噬，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战场上隨便一缕逸散的余波，都足以让他这样的化神修士瞬间身死道消，千年修为化为乌有。
他怕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到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最终，他选择了退缩。
花费毕生积蓄的灵石，又从飞升通道偷渡回了地球。
当年和他一样偷偷退回地球的，还有不少人。
有的是飞升者阵营里的逃兵，被那场大战嚇破了胆，临阵脱逃。
有的是在混战中身受重伤，肉身残破、元神受损，走投无路之下躲进地球疗伤求生。
他们之中，有些是意外找到了上古遗留的洞天福地，另一些，本身就传承自这些上古遗地。
那些洞天远比普通秘境更深、更古老，深藏在空间夹缝里，再加上层层上古阵法遮掩，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就算是化神境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那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根本察觉不到內有乾坤。
他们躲在各自的小天地里，默默承受著地球天地规则对高阶修士的压制，一心等著战火平息，再寻找机会重新去往上界。
可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地球的灵气便开始急剧枯竭，像是被人抽乾了一样，稀薄到几乎无法正常修炼。
就连飞升的通道也彻底关闭，地球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像是在惩罚他们的怯懦与退缩。
他们只能困守在灵气相对充裕的洞天福地，一边艰难抵抗天地压制，一边勉强维持修炼。
可修炼进度缓慢，寿元却在飞速流逝。
到最后，他们不得不以沉眠的方式延长生命，躺在冰冷的石棺中，等待著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转机。
如今，飞升通道开启的波动，就像一颗石子砸进死寂千年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沉睡在各大洞天福地中的老不死们，一个个从漫长沉眠中甦醒，浑浊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崑崙山脉的方向。
“飞升通道……重新开了？”
“是谁？是谁能打开通道？千年前不是已经彻底封死了吗？”
“我们……难道还有离开这里、飞升上界的机会？”
一道道苍老腐朽、近乎枯萎的气息在虚空深处交织。
有的来自崑崙地底的空间夹缝，有的藏在东海无人知晓的隱秘孤岛，还有的蛰伏在西南十万大山的腹地。
他们心中疑惑、贪婪、渴望，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轻易现身。
千年沉寂，千年苦等，终於在绝境里看到一丝微光。
可他们全都已是行將就木之人，肉身腐朽，元神脆弱，任何动作，都会消耗所剩无几的寿元。
在没有確认通道真的可以再次开启之前，所有人都选择蛰伏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老者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他不过是太激动，率先赶来查看。
可他在飞升台前查看了许久，符文依旧黯淡，阵法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他嘆了口气，没有多留，轻嘆一声，身影缓缓淡化，如同融入虚空一般，无声消失在原地。
虚空深处的一道道神识也隨之缓缓收敛，彻底隱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飞升台，独自立在夕阳里，沉默地见证著即將到来的暗流涌动。
……
晚饭过后，陆离陪著家人閒聊了几句，简单指点了眾人的修行瓶颈。
他没有讲太过晦涩的口诀，只是顺著每个人的体质，点拨了几句运转灵气的诀窍，一家人都听得连连点头。
等沫沫泡完温热的药浴，陆离把女儿抱到小床上，连著讲了七八个小故事，才终於把她哄睡。
看著小傢伙恬静安稳的睡顏，他身上所有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温柔。
夜色渐深，秘境里的月光石缓缓亮起柔和的光晕，在半空勾勒出一片静謐的人造星空。
陆离搂著苏晚晴躺在凉亭的摇椅上，晚风轻轻吹过，气氛安静又温馨。
“你是不是受伤了？”苏晚晴忽然轻声问道。
儘管陆离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丝毫没有露出异样。
可作为最了解他的人，苏晚晴还是从他细微的动作、气息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事，一点小伤，休养几天就好了。”陆离轻抚著她的长髮，柔声安慰。
“真的吗？”苏晚晴抬起头，望著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真的。”陆离笑了笑，“不过我需要闭关几天好好调理一下，明天你帮我和沫沫说一声，等我出关了，再好好陪她。”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將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著，月光石洒下柔和的光芒，落在身上，像一层轻薄微凉的雾。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了过去。
陆离小心翼翼將她抱回臥房，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转身消失在房间里。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秘境深处一处僻静的山峰上。
刚一盘膝坐下，陆离便不再强行压制伤势，后背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此前谢天那一剑威力惊人，即便人皇幡挡下了绝大部分力量，可残余的剑气依旧震得他体內经脉受损，后背伤口深可见骨。
更让他心疼的是，赖以逃命的雷翅也被剑气扫中，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
翅尖的雷光黯淡无光，几根核心翅骨更是出现了明显裂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材料修復。
谢天，这一剑之仇，他记下了。
等他伤势痊癒、实力再进一步，重返上界的那一天，必定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陆离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此行最大的收穫——那缕剑气本源。
一团莹白光团静静悬浮在他掌心，看似温润如玉，纯净的剑气却如水波般缓缓扩散。
想不到，一道剑气竟能凝聚千年不散，最终凝结成晶莹的本源胚胎。
陆离不再耽搁，直接服下数枚疗伤丹药，盘膝端坐。
他一边引动灵气修復肉身伤势，一边运转功法，开始全力炼化这道来之不易的剑气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