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鼓励返乡创业】
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刘卓豪从最初与乌鸦、乃至后来与站长沟通时，就异常重视这一点。
无论是精心措辞的文字消息，还是偶尔的语音通话，他都在清晰传达一个信號，我不是来玩梗、用爱发电的二次元同好。
我是来认真做事、把视频当成一份事业、並以此赚钱谋生的。
因此，平台方后续对待他的態度，也明显有別於其他多数up主。
刘卓豪在被乌鸦拉入一些博主群后，长时间潜水，窥屏看站內一些博主沟通工作事务。
即便是討论相当严肃的资源分配或规则变动，双方的对话也往往穿插著大量流行梗和表情包，极力维持一种在玩闹中把事情办了的轻鬆氛围。
例如，先前那份引发诸多关注的bml”参演名单。
谁都看得出，能登上那个舞台，对於以“唱见”、“舞见”为主的up主意味著什么，知名度的飞跃式扩张、后续线下漫展商单报价的实质性提升、在站內生態中话语权的显著加重————
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刘卓豪当时並未参与这场无声的竞爭。
他一个生活美食区的博主，正围著牛排摊子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与舞台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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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为被拉入博主群聊的“局外人”，他作为一个吃瓜群眾，看完了这场闹剧。
直到现在，那些qq群聊天记录他还保留著。
人社局办事大厅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人群的低语。
刘卓豪排在等待叫號的队伍中，有些百无聊赖，便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群聊，指尖滑动，翻看著当时的记录。
时间回溯到名单公布后不久，群里开始有了动静：“欸——？？？没有我吗——qaq明明偷偷练习了很久的说————”
“大大不要灰心啦~（·）这次评选真的超严格的！不只看粉丝数哦，后台有综合人气值、互动质量、內容垂直度好多好多维度噠！评审团的大家也都超纠结的！（摸摸头）”
“啊啦，果然还是我这种过气的老阿姨不配了呢，数据什么的我也不懂啦，就是看到有人好像三个月前才六万粉，现在就能上bml了~”
“希望大大明年能顺利被选上哦，这个是数据综合考量的，不是单纯看粉丝数的，我也很希望能跟花花子一起在舞台上演出————”
“好趴好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叉腰），不过还是恭喜入选的各位大佬啦，要加油哦，我会在台下好好学习的！”
刘卓豪慢慢滑动屏幕，看著这长达数十页、充斥著各种顏文字、acg梗图、语气词和角色扮演的聊天记录。
整个沟通过程，瀰漫著一种极其特殊的氛围。
一方是实际年龄可能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七八岁不等的阿婆主们。
他们熟练地运用著“qaq”、“啦”、“哦”、“吶”、“趴”等语气词，將自己或真或假的失望、不满、质疑，精心包装成“撒娇”、“卖萌”、“自嘲”或“玩梗”。
另一方是平台的工作人员，同样年轻。
他们则扮演著知心小伙伴，用更加甜腻、夸张的话术，配合海量表情包，一边哄著这些內容创作者，一边推进既定结果。
他们仿佛集体戴上了一副友爱大家庭的面具，在这个框架下，所有实质性的利益爭执和规则质疑，都被转化、消解成了一场大型的、无伤大雅的互动表演。
在刘卓豪这个纯粹的旁观者看来，这场面既诡异又好笑。
诡异在於，一群成年人在极为认真地用孩童或虚擬角色的语言方式，处理著真金白银、关乎前途的利益分配问题。
好笑在於，这套独特的话语体系，居然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润滑了衝突，维繫了表面和谐。
他们的不满被表达得曲折婉转，拒绝被包裹得甜腻柔软。
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著圈內人的默契，谁先撕破这层面具，直白地谈论利益和规则，谁似乎就破坏了某种不言自明的规矩，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不可爱。
——气氛。
记得在某个国家，气氛是很重要的。
不在气氛之內，就要被霸凌。
刘卓豪退出聊天记录，抬头看了看前面还有五六个人的队伍，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正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站在了这套话语体系的外面，用务实、清晰、
甚至有些强硬的態度与他们对话。
所以现在，自己才得以被平台以另一种更接近合作伙伴的方式对待，而非是需要哄著的孩子。
“刘，卓，豪，刘先生，请到1021號窗口————”
办事大厅里略显沉闷的广播声，打断了刘卓豪翻看手机记录的思绪。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指定的窗口走去。
“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柜檯后的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询问。
刘卓豪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清晰而平稳：“你好。”
“我想具体諮询一下政府针对青年创业的贴息担保贷款，以及一次性创业补贴、经营场所租金补贴、就业社保补贴，还有相关的税收优惠政策。”
他顿了顿，看到工作人员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显然，自己这样一口气报出多项政策名称的諮询者，並不常见。
“我目前的情况可能有些特殊，想准备得充分一些。”刘卓豪继续说道，语气诚恳，“不知道这项业务有没有专门负责的老师或者对口科室？能否麻烦您帮忙引荐一下，或者告诉我直接去哪个办公室諮询会更合適？”
这目標明確的几句话一出口，柜檯里的年轻女职员明显愣了一下。她显然不常处理这类諮询。
“呃————好的，请您稍等。”她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句“稍等”，便起身匆匆离开座位，看样子是去请示领导或寻找更专业的同事。
刘卓豪在窗口前的椅子上坐下，刚想再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窗口正在办理业务的一位大叔，正侧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你是————刘老板？”大叔试探著问，脸上带著確认后的笑容，“昨晚新闻里那个？”
“你好你好。”刘卓豪无奈地笑了笑，点头承认。
又被认出来了。
“我过来查查社保，看还得交几年。”大叔主动解释道，目光里的好奇不加掩饰，“刘老板，你这是————要办贷款？扩大生意？”
“差不多。”
刘卓豪也没隱瞒，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一直听说现在地方政府鼓励年轻人创业，有不少扶持政策和补贴，我过来具体了解一下，看看自己符不符合条件，能申请哪些。”
“咱们这种小地方，也有创业补贴？”旁边另一位排队等候的中年人闻言，也好奇地插话进来。
“肯定有啊！”先前那位大叔立刻接过话头，“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个地级市，上面有政策，下面肯定得落实嘛！”
“我侄女前年大学毕业回来开网店，好像就申请过一点什么补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议论起来。
刘卓豪夹在中间，只是微笑著点头附和，並没过多展开。
毕竟是在办事窗口，后面还有人排队，閒聊了几句，认出他的人也就带著满足的好奇心散去了。
不过，这个小插曲似乎起了作用。
没过多久，刚才离开的那位女职员就跟著一位穿著西装、三十出头、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回来。
那男子胸前的工牌显示他是大厅的值班经理。
“刘先生？”
值班经理走到窗口前，脸上同样带著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也认出了自己，“您諮询的创业政策这块，我们这边有专门的科室负责。”
“请跟我来，我带您去详细諮询。”
短暂的寒暄后，刘卓豪被从柜檯侧面的內部通道引入人社局办公区內部。
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值班经理在一间掛著“创业指导与服务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位同样穿著白衬衫、梳著整齐髮型、年约四十出头的男士。
他看到刘卓豪，脸上立刻露出比值班经理更熟稔几分的笑容，似乎已经通过內部系统，了解了自己。
“你好啊，刘老板！”
他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我姓王，王振兴，是青年人创业这方面的经办人。”
“昨晚看新闻才看到你，还跟我爱人说，咱们市里出了个挺有想法、做事也扎实的年轻人。”
“没想到今天就来諮询了，欢迎欢迎！”
“王股长您好，太麻烦您了。”刘卓豪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態度恭敬。
刚才在走廊里，他已经快速扫过门牌和办公室布局，心里有了底。
握完手，他顺势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客气地递过去：“王股长，抽支烟。”
王振兴笑著摆摆手，指了指墙上的禁菸標识：“年轻人散烟的动作还蛮顺手的嘛，不过办公室里头不好抽。”
“来，坐，咱们喝茶，边喝边聊。”
他引著刘卓豪走向办公室一角的小会客区，那里摆著一套简洁的玻璃茶桌和几把椅子，桌上茶具齐全。
“虽然你的情况，我通过新闻大概了解了一些，”王振兴一边熟练地烧水、
温杯，一边说道，“有一个各方面都合规达標的摊子，卫生、口碑都不错。”
“哦，对了，你还是个网络博主对吧？我记得新闻里提过，粉丝好像————有十几万？”
“目前帐號关注数是二十三万。”刘卓豪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自己的小破站个人主页，將那个清晰的数字展示给对方看，“昨晚上新闻后，我把相关的后续视频也发出去了，粉丝涨得比较快。”
“估计很快能到三十万左右。”
他给出了一个相对乐观的预估。
视频是庄梓聪和刘鸿浩连夜赶工剪辑出来的，今天上午已经发布。
不过刘卓豪还没来得及细看数据反馈，早上陪乌鸦和肥猫出去溜达，回家简单吃了午饭，等人社局下午两点半上班，他就匆匆赶过来了。
“三十万啊————那很不少了。”王振兴点点头，脸上流露出细微的惊讶，但並不明显。
在这个时间节点，对於绝大多数非网际网路行业、尤其是体制內的人来说，“三十万粉丝”只是一个抽象的数字。
他们对这个数字之后代表的传播力、影响力和潜在商业价值，並没有什么实际概念。
大概要等到短视频赛道兴起，他们才能明白具体的份量。
毕竟在以后，很多大型企业的官方帐號、甚至不少地方文旅部门的宣传號，都远未达到三十万粉丝这个级別。
“你的情况呢，我们大致有数。”王振兴將第一泡茶汤倒掉，“申请相关扶持政策的达標可能性，我个人看来是比较高的，但是——”
他抬起眼，看著刘卓豪，强调道：“所有的流程，都必须有完整的书面材料支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就是说，我们知道你的情况，但你也需要把你大致的资產状况、详细的创业计划书、你的帐號运营数据、未来店铺的財务预算报表、用工计划————等等这些，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整理出来，提交给我们。”
“之后，我们才能按照程序，帮你向上申请、报送，然后有后边的事情。”
“当然，我明白。”刘卓豪认真地点头，“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前期諮询，就是想弄清楚，以我这种情况，具体需要准备哪些门类的资料，有什么格式要求或者注意事项。我回去就好一一著手准备。”
他略作停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当然，顺便的，这也是我个人作为一个博主，嗯，算是一个拍摄方向吧。”
“我其实也在考虑，是不是能把这次申请创业扶持、筹备开店的全过程，用一种比较真实的方式记录下来。”
他观察著王振兴的反应，继续说道：“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內容素材。”
“另一方面，如果最后事情能做成了，说不定也能作为一个鼓励咱们本地年轻人返乡创业、踏实做事的正面案例。”
“哪怕只是提供一点点参考，我觉得也挺有意义的，毕竟从我出来到现在，接触到的很多人都是读书之后，就留在外地发展了，咱们本地好像————嗯，都是些像我一样，简歷上比较普通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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