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来,从臥室里翻出一条水粉色的纱巾,披在肩上,清了清嗓子,“我给你唱一段!你听听,看行不行。”
走到客厅中央,摺扇展开,深吸一口气。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还是跑调。
高音上不去,气息也不够稳,尾音抖得厉害。
但她唱得很认真。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著笑,纱巾隨著她笨拙的身段轻轻晃动。
曲柠靠在沙发上,手指捏著汤碗的边沿。
她想起很多年前,后半夜收摊的巷子里,陈桂花推著铁皮车,嘴里哼著听不清词的调子。
那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谁听见。
现在她站在属於自己的客厅里,声音放开了,虽然不好听,但放开了。
曲柠没鼓掌,也没评价。
她只是安静地喝完了那碗银耳汤。
“怎么样?”陈桂花唱完,有点喘,眼巴巴地看著她。
“高音再练练,气沉下去。”曲柠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別用嗓子硬顶。”
陈桂花连连点头,“王老师也这么说!我就是一紧张就忘……”
叮咚。
门铃响了。
陈桂花愣了一下,看向曲柠,“你还约了人?”
曲柠没约人。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可视门铃的屏幕。
画面里,左为燃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提著两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微微偏著头,对著摄像头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妈,是我,开门。”
陈桂花在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得惊喜。
“哎呀,是小白啊!”她一把推开曲柠,自己去按了开门键,“快进来快进来!”
曲柠站在玄关,看著陈桂花小跑著去开门的背影。
左为燃跨进门的瞬间,目光越过陈桂花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曲柠身上。
他笑了。
笑得温驯无害,像橱窗里精美的sd娃娃,“宝宝,好巧。”
陈桂花把左为燃迎进门的速度,比迎亲生女儿快了三倍不止。
“小白来了!快换鞋,妈给你热银耳汤!”
左为燃换上鞋柜里那双崭新的男士拖鞋,脚感刚刚好。
他提著的两个购物袋放在玄关,弯腰从里面掏出东西。
一盒德国產的关节养护膏,一袋真空包装的黄山毛峰,一罐进口蜂蜜,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缎盒子。
“妈,这个养护膏睡前涂手腕和膝盖,你以前做生意站太久,关节会磨损。”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掏衣柜,“蜂蜜兑温水喝,別用开水,会破坏活性酶。”
陈桂花接过蜂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得多少钱啊?你別老花钱!”
“不贵。”
曲柠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半碗凉掉的银耳汤,看著客厅里这齣贴心女婿宝鑑。
左为燃打开那个锦缎盒子,里面是一把紫檀木摺扇,扇面手绘白梅,落款是苏州一位老匠人的私印。
“上次来的时候看你用纸糊的扇子练功,太轻,甩不出水袖的力道。这把重一点,份量刚好。”
陈桂花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太贵重了,我用那个纸的就行……”
“妈,纸扇一出汗就软了,练著练著就散架。”左为燃把扇子递到她手心里,帮她握住,“几十块钱而已。”
陈桂花捧著扇子,指腹摩挲著光滑的木质骨架,眼眶发红。
这种扇子她去问过,少说几百块钱一把,她没捨得买。
这辈子收到过最值钱的东西,是曲大壮结婚时给她买的一对银耳环,后来被他偷去当了,才当了几十块钱。
“小白,你这孩子真是……”陈桂花抹了抹眼角,把摺扇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中午就在妈这吃!妈去菜市场买条你爱吃的鱖鱼,再做个红烧肉!”
曲柠:“……”
陈桂花已经能很熟练地自称妈了。
“妈,我陪您去。”左为燃站直身体,去接陈桂花手里的帆布环保袋。
“不用不用,菜市场地滑又脏,把你鞋弄脏了。”陈桂花连连摆手,推著左为燃往沙发上按,“你陪柠柠坐会儿,妈跑著去,十分钟就回。”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曲柠端著半碗银耳汤,走到沙发前坐下。
“下周六下午三点,你有空吗?”
“有。”他没问为什么,回答得乾脆,像是只要她开口,时间表就能自动清空。
“我妈戏班有匯报演出,在楼下文化站。我可能来不及赶回来。你替我去,在台下坐著就好。”
替。
这个字很轻,但信息量很大。
“你来不及赶回来?”左为燃微微偏头,目光锁住她的脸,“下周六你要去哪?”
“纽约。”
左为燃没立刻接话,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指瞬间抓紧了,手背上青筋跳动。“去纽约干什么?和谁?”
“跟顾正渊。”曲柠看著他,已经注意到他半垂的睫毛和抓紧的手。
顾正渊。
又是顾正渊。
左为燃太清楚顾正渊带她去纽约意味著什么。
老男人在用自己最顶级的资源和人脉,拉著她往金字塔尖走。
这种被情敌比下去的感觉,让左为燃心里那头被死死拴住的疯狗开始疯狂撞击铁笼。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去。我有私人的湾流客机,航线我今晚就能批下来。你不用跟著他,我带你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左为燃猛地凑近,呼吸沉重地喷洒在她的鼻尖上,“顾正渊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左家也有你想要的资源和人脉,都能给你。宝宝,你带上我。”
“你別闹。”曲柠已经在皱眉了。
左为燃嘴角的弧度维持著晦涩的假笑,“好吧。我保证很乖,就住在你们斜对门,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去开会的时候,我才出来陪陪你好不好?”
“我不信你。”
“你可以把我绑在酒店,手銬也行,我保证不反抗。”
“我更害怕被你绑在酒店。”
“可以吗?”他眼睛亮起一瞬,喉结在皮下滚动一个来回。
又不知道戳中他哪个神秘的x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