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旅游
2014年2月12日,bj
陆寻回国第三天。
金熊奖的热度还在持续,微博热搜每天都有新的相关话题。採访邀约塞满了胖虎的邮箱,各大颁奖典礼的邀请函堆成了小山,连央视都来约专访。
但陆寻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谁都不见。
“陆导,你真的一个都不接?”胖虎拿著日程表,一脸为难,“这可是央视啊,黄金时段半小时专访!”
“推了。”
“那金鸡奖的颁奖典礼呢?他们想请你当评委会主席!”
“推了。”
“那至少接几个媒体的电话採访吧?人家都打爆了!”
陆寻抬起头,看著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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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你跟著我多久了?”
胖虎愣了一下:“四年了。”
“四年。”陆寻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最烦的是什么。
胖虎嘆了口气:“知道。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是乱七八糟。”陆寻站起来,走到窗边,“是这些东西会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一旦觉得自己重要,就拍不出好东西了。”
他转过身,看著胖虎。
“帮我订三张机票。”
胖虎眼睛一亮:“去哪?什么时候?採访吗?”
“不是採访。”陆寻笑了笑,“是去旅行。”
同时·杨蜜的酒店杨蜜刚从柏林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经纪人堵在酒店房间里。
“蜜蜜,你就跟我说实话,你跟陆寻到底什么关係?”
杨蜜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合作关係。”
“少来!柏林电影节你飞去现场,就为了坐在最后一排看?国內媒体都炸了!”
杨蜜笑了:“炸什么?我去支持朋友,不行吗?”
经纪人嘆了口气:“行,怎么不行。但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坎城影后,是国內一线女演员,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大方承认;要是不喜欢,就保持距离。这样不清不楚的,对谁都不好。”
杨蜜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陆寻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一起去个地方。”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回覆:“去哪?”
“还不知道。到了告诉你。”
她盯著屏幕,嘴角慢慢上扬。
“经纪人姐姐,”她抬起头,“帮我推掉明天所有通告。”
同时·刘艺菲的公寓刘艺菲也在看手机。
陆寻的消息发来时,她正坐在阳台上发呆。柏林回来之后,她推掉了两个好莱坞的邀约,一个人待著,什么都不想做。
“明天有空吗?一起去个地方。”
她看著那行字,想起柏林电影宫最后一排的那个夜晚。
她想起陆寻走上舞台的背影,想起他举起金熊的那一刻,想起他在台上说的那句话”谢谢你们看见了他们。”
她当时在台下,戴著口罩和帽子,用力鼓掌。
她看见他了。
他也看见她了。
回覆:“有。去哪?”
“冰岛。”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2月13日·机场bj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陆寻第一个到。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站在角落里等人。
第一个来的是杨蜜。她也全副武装,羽绒服、帽子、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到陆寻面前,她摘下墨镜,看著他。
“冰岛?”她问。
“冰岛。”他说。
“为什么是冰岛?”
“因为那里冷。”陆寻说,“冷的地方,人会清醒。”
——
杨蜜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个来的是刘艺菲。她穿著白色的羽绒服,戴著毛线帽,脸被冻得有点红。走到两人面前,她看看陆寻,又看看杨蜜。
“两个人?”
“三个人。”陆寻说。
刘艺菲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
三个人站在机场的角落里,谁也没多说什么。
胖虎跑过来,递上三张登机牌。
“陆导,都办好了。bj飞哥本哈根,转机去雷克雅未克。全程商务舱,没人认出你们。”
陆寻接过登机牌,分给杨蜜和刘艺菲。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向安检口。
胖虎在后面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个互相成就的人,一起去远方了。
飞机上商务舱里人不多,三个人並排坐著。陆寻靠窗,杨蜜中间,刘艺菲靠过道。
飞机起飞后,杨蜜看著窗外的云层,忽然说:“我上一次旅行,还是四年前。”
刘艺菲转头看她:“四年没休息过?”
“不是没休息,是没真正旅行过。”杨蜜说,“每次出门都是为了工作,开机、路演、採访、颁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酒店到另一个酒店。有时候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刘艺菲点点头:“我也是。去年柏林封后之后,我去了趟巴黎,一个人。结果到了巴黎,第一反应是—这里能拍什么戏?”
——
两个人都笑了。
陆寻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杨蜜转头看他:“你呢?上次旅行是什么时候?”
陆寻想了想。
“《彗星》之前。”他说,“那会儿还没拍电影,穷,一个人坐火车去了趟xz。在火车上待了四十多个小时,看著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变。那时候想,要是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再来一次。”
“后来呢?”刘艺菲问。
“后来有钱了,没时间了。”
杨蜜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哥本哈根转机哥本哈根机场,转机时间三小时。
三个人在机场里閒逛,没有目的地,只是走。杨蜜在免税店买了顶毛线帽,刘艺菲买了杯咖啡,陆寻买了本冰岛的旅游指南。
“你会冰岛语吗?”杨蜜问。
“不会。”陆寻说。
“那你看这个干嘛?”
“看图片。”陆寻翻著书,“你看这个瀑布,这个冰川,这个黑沙滩。这些地方,可能以后会出现在电影里。”
刘艺菲笑了:“你连旅行都在想电影。”
陆寻合上书,看著她。
“不然呢?”
三个人都笑了。
登机广播响起。他们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哥本哈根飞雷克雅未克,三个小时。
下一站,冰岛。
雷克雅未克·抵达当地时间晚上七点,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冷空气扑面而来。零下五度,但感觉比bj的零下十度还冷。杨蜜缩了缩脖子,刘艺菲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些。
陆寻站在机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好冷。”他说。
“冷你还笑?”杨蜜瞪他。
“因为冷才真实。”他看著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在bj,太热了。”
一辆租来的suv等在停车场。陆寻开车,杨蜜坐副驾,刘艺菲坐后面。车子驶出机场,开向雷克雅未克市区。
天色已经暗下来,但远处还有一点光。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偶尔有几座小屋,亮著温暖的灯光。
“好安静。”刘艺菲说。
“是啊。”杨蜜看著窗外,“在bj,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陆寻开著车,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小屋前。
那是陆寻提前订好的民宿—一栋木头小屋,坐落在雪山脚下,周围几公里没有其他人家。屋里烧著壁炉,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三个人下车,站在雪地里,看著那栋小屋。
“就我们三个?”杨蜜问。
“就我们三个。”陆寻说。
“不会很冷清吗?”
“就是要冷清。”
三个人提著行李,走进小屋。
第一夜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杨蜜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抱著膝盖,看著火焰发呆。刘艺菲在厨房里煮热水,准备泡茶。陆寻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窗外是茫茫雪原,远处有雪山隱隱约约的轮廓。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风声偶尔掠过。
“茶好了。”刘艺菲端著三杯茶走过来。
杨蜜接过一杯,捧在手心里。
“陆寻,过来喝茶。”刘艺菲喊。
陆寻走过来,在壁炉前坐下。三个人围成一圈,看著火焰。
“明天去哪?”杨蜜问。
“黄金瀑布,黑沙滩,冰川湖。”陆寻说,“都是拍电影的地方。”
“又是电影。”刘艺菲笑了。
“习惯了。”陆寻也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杨蜜忽然问:“陆寻,你累吗?”
陆寻看著她。
“我说真的。”杨蜜说,“六年,九部电影,几十亿票房,无数个奖。你从来没停下来过。你累吗?”
陆寻沉默了很久。
“累。”他说。
“那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不敢。”他看著火焰,“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这个行业太快了,今天你是金熊导演,明天可能就没人记得你。”
刘艺菲轻轻说:“不会的。”
陆寻转头看她。
“你不会被忘记。”刘艺菲说,“因为你的电影,不是那种看完就忘的电影。它们会一直在。”
杨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寻看著她们两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次旅行,”杨蜜说,“不是休息。是充电。充完电,继续跑。”
刘艺菲接话:“而且我们陪著你跑。”
火焰啪作响。
陆寻低下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们。
“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黄金瀑布冰岛的冬天,天亮得很晚。
早上十点,三个人出发去黄金瀑布。
车子沿著山路开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就听到了水声。拐过一个弯,黄金瀑布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激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无数道彩虹。
杨蜜站在观景台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刘艺菲拿出手机拍照,拍了几张,又放下了。
“拍不出来。”她说,“这种感觉,照片拍不出来。”
陆寻站在最前面,看著瀑布,很久很久。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流浪地球》里,有一场戏是地球发动机启动后,海水被蒸发,天空出现巨大的彩虹。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拍,才能拍出那种震撼。”
他转头看她们。
“现在我知道了。”
杨蜜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又在想电影。”杨蜜说。
“习惯了。”陆寻也笑了。
三个人站在瀑布前,任由水雾打在脸上。
那一刻,他们不是坎城影后,不是柏林影后,不是金熊导演。只是三个站在大自然面前的普通人。
下午·黑沙滩黑沙滩在冰岛的最南端。
沙滩是黑色的,海浪是白色的,天空是灰色的。远处有巨大的玄武岩柱,像一座天然的管风琴。
杨蜜脱了鞋,赤脚走在黑沙滩上。冰凉的,但很舒服。
刘艺菲跟在她后面,看著她留下的脚印。
“蜜蜜。”刘艺菲忽然叫她。
杨蜜回头。
“你怕吗?”
杨蜜愣了一下:“怕什么?”
刘艺菲看看远处的陆寻,又看看杨蜜。
“怕————以后。
“”
杨蜜沉默了几秒。
“不怕。”她说,“该来的总会来。”
“那如果————”刘艺菲顿了顿,“如果他选了別人呢?”
杨蜜看著她,眼神很平静。
“那就祝福他。
“”
刘艺菲没有说话。
“我们是演员。”杨蜜说,“演过那么多角色,见过那么多人生。应该比別人更懂有些事,强求不来。”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刘艺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海浪拍打著黑沙滩,发出永恆的轰鸣。
远处,陆寻站在玄武岩柱下,抬头看著那些天然的几何形状。他在想什么?在想电影?还是在想她们?
刘艺菲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这一刻,三个人站在同一个地方,已经很好了。
晚上·极光那天晚上,极光来了。
陆寻第一个发现。他站在窗边,忽然看见天边有一道淡绿色的光。
“出来。”他说。
杨蜜和刘艺菲裹著毯子跑出来。
三个人站在雪地里,抬头看天。
极光开始舞动。淡绿色、紫色、粉色,像一条巨大的绸带,在夜空中缓缓流动。没有声音,只有光。
杨蜜仰著头,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美了。美得让人想哭。
刘艺菲轻轻握住她的手。
陆寻站在她们中间,没有看极光,而是看著她们。
极光照亮她们的脸,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想,这一刻,值得记住一辈子。
“许个愿吧。”刘艺菲忽然说。
杨蜜转头看她:“许愿?”
“对著极光许愿,据说会实现。”
杨蜜想了想,闭上眼睛。
刘艺菲也闭上眼睛。
陆寻没有闭眼。他只是看著她们,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极光还在舞动,照亮整个夜空。
那一刻,三个人站在雪地里,被同一片光照亮。
第三夜·最后一晚旅行的最后一晚,三个人坐在壁炉前,喝著酒,聊著天。
“明天就要回去了。”杨蜜说,“感觉像一场梦。”
刘艺菲点头:“回去又要面对那些事了採访、通告、剧本、合约。
陆寻看著火焰,没有说话。
“陆寻。”杨蜜叫他,“回去之后,你第一个要做什么?”
陆寻想了想。
“《流浪地球》。”他说,“剧本已经差不多了,该启动了。
“6
“然后呢?”
“然后还有很多事要做。特效团队要组建,演员要选,场地要谈。至少两年。”
刘艺菲看著他:“你不累吗?”
陆寻笑了。
“累。但累得高兴。”
杨蜜和刘艺菲对视一眼。
“那我们呢?”杨蜜问。
陆寻看著她们。
“你们————”他顿了顿,“你们一直都会在吗?”
杨蜜笑了:“你说呢?”
刘艺菲也笑了:“不然呢?”
陆寻看著她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鬆开了。
“那就好。”他说。
三个人继续喝酒,继续聊天,继续看著火焰。
窗外,冰岛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有雪山,近处有积雪。小屋里,壁炉烧得很旺。
这一刻,世界很远,他们很近。
最后一天·告別早上,三个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站在小屋门口,杨蜜回头看了一眼。
“会再来的。”她说。
刘艺菲点头:“一定。”
陆寻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栋小屋。
它见证了太多那些对话,那些沉默,那些被极光照亮的瞬间。
车子驶离小屋,开向机场。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站在安检口前。
杨蜜看著陆寻。
“回去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陆寻看著她。
“会。”他说,“只要你们愿意。”
刘艺菲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我们愿意。”
三个人站在安检口前,谁也没有动。
最后,杨蜜笑了。
“走吧。”她说,“回去拍电影了。”
“好。”陆寻说。
刘艺菲也笑了:“走吧。”
他们转身,走向安检口。
那一刻,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拍多少电影,无论拿多少奖他们都会在彼此身边。
不是爱情,不是友情,是一种更复杂、更珍贵的东西。
是互相成就,是彼此见证,是共同走过的那些路。
是冰岛的极光,是柏林的掌声,是bj的万家灯火。
是他们三个人。
飞机起飞时,陆寻看著窗外的云层。
他想,下一部电影,会更难。
但没关係。
她们在。
这就够了。
尾声一个月后,《流浪地球》项目正式启动。
发布会上,陆寻站在台上,宣布这个酝酿了三年的科幻项目。
记者问:“陆导,这个项目会很难吧?”
陆寻点头。
“难。非常难。”
记者又问:“那您为什么还要拍?”
陆寻想了想,看著台下的人群。
在最后一排,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们戴著帽子和口罩,但陆寻知道,那是她们。
他笑了。
“因为有人在等我。”他说。
发布会结束后,三个人在bj的某个小馆子里吃饭。
“你最后那句话,”杨蜜说,“是说的我们吗?”
陆寻看著她,没有回答。
刘艺菲笑了:“肯定是。”
陆寻也笑了。
窗外,bj的春天来了。
他们还有很多电影要拍,很多路要走。
但没关係。
三个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