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分身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火爆南送来的那批退伍老兵的身份证件材料,盘算著怎么通过保罗的关係儘快帮他们拿到合法的香江身份证明。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的人语速极快,语气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紧张。
分身听完之后眉头微微一皱,把材料往抽屉里一锁,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他驱车赶回旺角胜德总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总堂门口那条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上停了好几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高级轿车。
轿车旁站著十几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鬼佬,他们的手无一例外地放在腰间或是后腰的位置,目光锐利而警惕,像是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阵仗让整条街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几分,周围的小贩和行人都远远地绕著走,连总堂门口那几个平时大大咧咧的胜德小弟此刻也都绷著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分身的车刚停稳,那十几个鬼佬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其中好几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按住了后腰,衬衫下隱约鼓起的轮廓一看就知道那是手枪。
分身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朝总堂大门走去。
这时两个鬼佬从人群中大步迎上来,毫不客气地挡在了他面前,用英语嘰里咕嚕地说了一串话,语气生硬而倨傲。
別人听不懂,分身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说:“滚开,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
分身不相信这帮鬼佬猜不到他是谁,既然知道,还敢挡在门口说这番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里面的人故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摆出这个阵势,就是想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的小弟面前,被鬼佬拦在门外,先挫一挫他的锐气。
分身停住脚步,看著面前这两个人高马大的鬼佬。
他们比他高出半个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表情冷漠而倨傲,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底层人。
分身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右手,门口的几个小弟原本被十几个鬼佬的气势压得不敢轻举妄动,此刻看到自家老大抬手,立刻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鬼佬,从人群中挤出来小跑到分身身边。
鬼佬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刚才还老老实实的小混混会突然动手,一时间好几个鬼佬都把手伸进了怀里。
分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转身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只是站在车门旁,扔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摇人,把能叫的都叫来。”
“不管里面坐的是谁,今天我不发话,一辆车都不许离开旺角,我要让他们走不出这条街!”
说完他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靠在真皮座椅上,拿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烟,摇下车窗,隔著裊裊升起的烟雾冷冷地看著总堂大门。
那几个小弟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同一个意思,老大不是在嚇唬人,老大是真的怒了。
在旺角这块地盘上,还从来没有谁敢堵在胜德总堂门口不让坐馆进门。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小弟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只鋥亮的铜哨子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拼尽全力吹了起来。
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了旺角午后的喧囂,三短一长,三短一长,连续反覆了好几遍。
哨声还没落下,隔了两条街的巷子里立刻响起了同样的哨声作为回应,紧接著更远处的哨声也跟著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很快整个旺角都被这密如急雨的哨声笼罩了。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整条街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分身的轿车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站得最近的是最先赶到的一批胜德小弟,他们手里拎著明晃晃的砍刀和铁棍,杀气腾腾地瞪著那群被围在中间的鬼佬。
后面紧跟著的是从附近几条街赶来的其他成员,他们有的还穿著送货时的围裙,有的一副刚睡起来的模样,但另一只手里已经抄起了折凳和铁管。
再往后,是让那帮鬼佬更加胆寒的一幕。
旺角的街坊邻居们,那些卖鱼蛋的阿婆、开杂货铺的大叔、修鞋补锅的老伯、甚至在菜市场剁猪肉的屠夫,全都抄著木棍、扫帚、锅铲和菜刀跟著人群一起跑了过来。
这两年多来,王山不许小弟收保护费,不许欺负老百姓,把整条旺角的夜市管得比中环还安稳,这些恩情街坊们都记在心里。
如今有人堵在胜德总堂门口找王山的麻烦,他们二话不说就抄起傢伙来了。
人流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旺角的每一条小巷中涌出,整条街被围得铁桶一般。
那十几个鬼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刚才还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的他们,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有人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怀里攥住了枪柄,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把枪掏出来。
他们很清楚,他们虽然有枪,但就算每一发子弹都能撂倒一个人,弹夹打空了又能怎样?
眼前这条街上站著的人少说也有上千號,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开第一枪的瞬间,他们就会被这些手持砍刀、铁棍、木棒和菜刀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淹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更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不是人多,而是安静。
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却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没有人叫骂,没有人喧譁,所有人都只是死死地瞪著他们,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待死人般的冷漠。
为首的鬼佬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把他那件昂贵的定製衬衫领口浸出了一圈深色的汗渍。
他艰难地扭过头,冲身后低声吩咐了一句,一个鬼佬转身连滚带爬地衝上了胜德总堂的台阶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