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半决赛
老者接过来,念道:“对王横!”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赵恆对王横?赵恆这样还能打吗?”
“他的手废了,肩也废了,腰上还有伤,拿什么打?”
“武人的事,你不懂。只要还能站著,就得打。”
赵恆下了台,走到人群边上,靠著墙站著。
王横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砚注意到,王横的目光在赵恆的右肩上停了一下。
老者又把手伸进木箱,拿出一块竹牌。“刘志昌!”
刘志昌睁开眼,从人群里走出来,上了台。
他从木箱里抽了一块竹牌,递给老者。老者接过来,念道:“对沈砚!”
台下又炸开了。
“沈砚对刘志昌?”
“刘志昌是练脏初期的,沈砚锻骨后期的。”
“沈砚的运气到头了。”
“不一定,刘志昌的手也伤了,昨天虎口被赵恆震裂了。”
“再伤他也是练脏初期的,沈砚一个锻骨后期的,能打过?”
“沈砚的拳多重你没看见?一拳把赵铁山打认输了,一拳把林峰打坐下了。”
“赵铁山是锻骨后期的,林峰也是锻骨后期的,刘志昌是练脏初期的,能一样吗?”
沈砚从墙边走出来,往台上走。
陈镇在身后说了一句小心他的剑,他没回头,上了台。
刘志昌站在台上,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右手上缠著布条,布条上有一点血跡,是昨天留下的。
他的剑掛在腰左侧,剑鞘是黑色的,上面有银色的纹路。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举起右手。
“开始!”
刘志昌的剑出鞘了。
剑光一闪,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剑刺出,直奔沈砚的右肩。
这一剑极快,快得台下的人只看见一道白线从刘志昌手里射出去。
剑尖上有气血在涌动,发出淡淡的白光,是练脏境的气血凝练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现象。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像哨子一样响。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剑尖。
但不是看见了剑的影子,是看见了剑尖本身。
那一点白光在阳光下刺眼,像一颗流星朝他飞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往左侧一偏。
剑尖擦著他的右肩过去。
嗤的一声,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肩膀上的皮肤被剑风颳出一道白印,火辣辣的疼。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白印下面渗出了血珠,细密的,像汗珠一样从皮肤里冒出来。
如果再慢一瞬,这一剑就不是擦著过去了,而是直接刺进他的肩膀。
他没有时间庆幸。
刘志昌一剑落空,手腕一翻,剑身横过来,横扫向沈砚的腰。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尖锐的破风声。
沈砚猛地收腹,身体往后仰,剑尖擦著他的肚皮过去。
衣服被划开第二道口子,肚皮上又多了一道白印,血珠又渗出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的凉意,像一块冰贴在他的皮肤上划过。
台下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志昌的剑太快了!”
“沈砚在躲!他根本接不住!”
“锻骨后期对练脏初期,怎么接?空手接剑?”
“躲也躲不了几剑,刘志昌的剑越来越快了!”
沈砚在退。
他不得不退。
刘志昌的每一剑都奔著他的肩膀、手臂、大腿这些部位。
练脏初期对锻骨后期,不需要下死手,只要让他失去战斗力就行。
但正是这种不需要下死手,让刘志昌的每一剑都收著三分力。
这三分力的收束,让剑速慢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沈砚能看见剑的轨跡,能在千钧一髮之际躲开。
但躲得了第一剑,躲得了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呢?
刘志昌的第四剑来了。
这一剑是直刺,直奔沈砚的胸口。剑光一闪,带著尖锐的破风声。
沈砚再退一步,剑尖擦著他的胸口过去,衣服被划开第三道口子,胸口上多了一道白印。
这一次只差半寸,剑尖就会刺进他的胸口。
沈砚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刘志昌的剑。
他在看剑的轨跡,在看刘志昌的节奏,在看他的步伐。
刘志昌的剑很快,每一剑都刺得又准又狠,但他的右手有伤。
虎口上的伤口在流血,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每出一剑,伤口就裂开一分,血就多流一滩。
他的剑速在变慢,虽然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但就那么一点点,沈砚感觉到了。
刘志昌的第五剑刺来,直奔沈砚的左肩。
沈砚侧身让过,这一次他让得比刚才更从容,剑尖擦著他的肩膀过去,距离比刚才远了半寸。
他同时一拳打出,打向刘志昌的手腕。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六圈,加了沉。
拳风沉闷,带著一股压人的气势。
刘志昌手腕一翻,剑身横过来,挡住了沈砚的拳。
拳剑相交,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沈砚的拳头打在剑身上,剑身弯了一下,又弹直了。
刘志昌的手腕一震,虎口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他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台板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握剑的力道不如刚才了。
但他没有停。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右手腕上,用力压了一下,把血止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沈砚。
“你还能躲几剑?”
沈砚没说话。
刘志昌一步踏前,第六剑刺出。
这一剑比前五剑都快,剑光一闪,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奔沈砚的右肩。
沈砚侧身让过,剑尖擦著他的肩膀过去。
他同时一拳打出,打向刘志昌的腰侧。
刘志昌收剑格挡,剑身横在腰侧,挡住了沈砚的拳。鐺的一声,两人各退了一步。
沈砚的拳面上多了一道红印,是打在剑身上震的。
刘志昌的右手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子,是虎口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刘志昌第七剑刺出,直奔沈砚的胸口。
沈砚侧身让过,一拳打向刘志昌的肋下。
刘志昌收剑格挡,剑身横在肋下,挡住了沈砚的拳,鐺的一声,两人各退了一步。
第八剑。第九剑。第十剑。
一剑接一剑,一拳接一拳。
沈砚在躲,在退,在找机会出拳。
刘志昌在刺,在扫,在逼沈砚往台边退。
台板上的血滴了一滩。
他的右手已经被血染红了,布条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血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上的血色越来越淡,但他的剑还是那么快,每一剑都奔著沈砚的要害不,不是要害,是肩膀、手臂、大腿,但每一剑都差一点就能刺中。
沈砚的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肩膀、肚子、胸口、手臂,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有一道红印,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刘志昌的剑。
他在等刘志昌的右手撑不住。
等他的剑慢下来的那一瞬间。
刘志昌的第十一剑刺来了。
这一剑比前十剑都慢。
不是慢了很多,虽然只慢了那么一点点,但就那么一点点,沈砚看见了。
他侧身让过剑尖,同时一步踏前,右拳打出。
七圈,加沉,加全身发力。
意从脚底起,一节一节往上传,最后匯聚在拳头上。
气血在掌心疯狂旋转,沉在劳宫穴,力道从脚底传到腿,传到腰,传到背,传到肩,传到肘,传到腕。
拳风沉闷,像一块巨石扔出去,空气都被压缩了,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刘志昌脸色一变,左手按住剑身,双手握剑横在身前格挡。
“鐺!”
剑身被震得弯成了一个弧形,刘志昌的双手虎口同时裂开,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他的身体往后飞去,摔在台板上,滑出去一尺多远。
剑脱手了,掉在台上,当哪一声,弹了两下,滚到台边。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刘志昌躺在台上,双手垂在身侧,血从虎口涌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盯著台上的方向。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两只手的虎口都裂了,右手的伤口更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他握了握拳,手指使不上力,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沈砚站在台上,右拳垂在身侧,拳面上青紫一片。
他的虎口没裂,但手指肿了,握拳的时候有点疼。
胸口也在疼,是刚才全力出拳牵动了昨天的旧伤,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他深吸一口气,痛感慢慢退下去。
他看著刘志昌,刘志昌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好拳。”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台边,弯腰把剑捡起来,插回鞘里。
然后转过身看著沈砚,点了点头。
沈砚也点了点头。
刘志昌下了台。
台下响起掌声。
沈砚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面上青紫一片,手指肿了,握拳的时候有点疼。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下了台走到陈镇旁边。
周萱把瓷瓶塞到他手里道:“沈师弟,这个是止血的,快点用上。”
沈砚看著手里的瓷瓶,拔开瓶塞,把药粉撒在肩膀上的伤口上。
药粉是白色的,撒上去的时候有点刺疼,但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又撒了肚子上的、胸口上的、手臂上的,然后把瓷瓶揣进怀里。
台上,裁判正在宣布决赛的名单。
“决赛——赵恆,对沈砚!”
台下又炸开了。
“赵恆对沈砚?”
“赵恆那个样子还能打?”
“他的手废了,肩也废了,腰上还有伤,拿什么打?”
“只要还能站著,就得打。”
“沈砚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先是轮空,又对上一个手受伤的刘志昌,现在决赛对上一个半废的赵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放屁,这明明是捡漏。你没看见沈砚被刘志昌划了四道口子?差一点就被刺中了。”
“刺中又怎么样?刘志昌又没贏。”
“没贏也把他打伤了,明天他对赵恆,赵恆虽然伤了但也是练脏初期的,他一个锻骨后期的带伤打,能贏?”
沈砚听著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赵恆。
赵恆靠著墙站著,右臂垂著,左手上缠著白布条,白布条上渗著血。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著台上。
陈镇站在沈砚旁边,也看著赵恆。
“明天你还能打吗?”陈镇问道。
沈砚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肿了,握拳的时候有点疼。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能。”
沈砚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右拳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最后一拳全力打在剑身上震的,拳面上的青紫色从指节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肤绷得发亮,像里面灌了水。
他试著握了握拳,手指肿得合不拢,只能半握著,虎口上的痂倒是没裂,但周围的皮肤红了一片,摸上去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骨裂的地方。
那里已经好了,是刚才全力出拳牵动了还没完全癒合的筋脉,在骨头表面拉扯了一下,疼得不厉害,但一直在,像有人用手指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压著。
身上的四道口子已经止了血。
周萱的药粉好用,白色的粉末敷在伤口上,血很快就凝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痴。
肩膀上的那道最长,从肩头一直划到上臂,三寸多,痂结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肚皮上的那道短一些,两寸,横在肚脐旁边,衣服蹭上去有点疼。
胸口上的那道最浅,只是划破了表皮,痂结得薄,一碰就掉。
手臂上的那道在左小臂外侧,一寸多,不深,但位置不好,正好在尺骨上面,握拳的时候皮肤绷紧,痂就会裂开一个小口子,渗出一点血珠。
台上的裁判正在宣布明天的安排。
他的声音很大,但沈砚没怎么听。
沈砚看著赵恆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