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两位怪人间的谈话
军子沉默了。
眼前这个男人从见面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契约的秘密,知道她记不起的往事————
他知道那么多本不该被外人知晓的东西,还这样毫无负担地把她给带走了。
真是个怪人————
林诺转头看她;“居然觉得我是怪人?明明你自己也半斤八两。”
军子下意识捂住嘴。
不对,她根本没有出声,刚才明明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怎么会————
“让我猜猜,”林诺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这次出来做勘察任务,是你自己申请的吧,因为你关注到了香波地战场的特殊气息。”
“与你的过去有关,对吗?”
“而那个特殊气息,”林诺看著她,“是布鲁克留下的。”
布鲁克。
这三个字直接刺入军子脑海,她按住太阳穴,眉头紧蹙,异色双瞳中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某只伸向她的手、还有————一个高高瘦瘦、顶著爆炸头的剪影。
但就像往常一样,当她试图抓住那些画面时,它们立刻消散了。
“果然想不起来啊。”林诺看著她痛苦的反应,轻声说。
军子没有回答,慢慢放下手,脸色微微发白。
林诺移开视线,心中暗忖。
看来还是得见到本人才能彻底唤醒她的记忆。
伊姆到底给她上了什么锁啊,真是的。
要用记忆海马吗?不————布鲁克现在应该正在去鱼人岛的路上,或者已经到了。
等到了鱼人岛,让他们顺其自然地重逢就好。
只要没有伊姆中途捣乱,问题应该不大。
何况,浅海契约————也並非完全没有解除的可能。
林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军子的手臂內侧,在那里,有一枚的契约印记。
军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警惕地看著林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
“嗯,我始终无法理解你的行为。”军子继续说,异色双瞳注视著林诺。
“如果你只是想玩弄猎物的生命,完全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以你的实力,当场杀死我,或者把我作为人质向世界政府交换利益,都更合理,可你————”
“可我把你带上了船,给你解开了锁链,还说要帮你找回记忆。”
林诺接过话头,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觉得,我肯定在盘算什么更复杂的阴谋?
军子没有说话,但表情分明写著“难道不是吗”。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林诺无奈地笑了,“你当我是哈基米啊,还玩弄猎物的生命。”
“哈————基米?”军子歪了歪头,“这跟蜂蜜有什么关係吗?”
林诺一噎。
糟糕,不小心把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习惯带出来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决定不解释。
“总之,我没有把你当成猎物。”
“我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世、你的记忆问题,是因为我认识一个你记不起来的老朋友。”
“可以说,我是你那位老朋友的朋友。”
军子怔怔地看著他。
“所以我是来帮助你的。”林诺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现在我要带你去鱼人岛,去找那个你回忆不起来的人。”
“到时候能不能想起来,看你自己的了,但至少,我会让你见到他。”
“真————真的吗?”
军子怀疑地看著他。
这个男人杀了她的同行者,劫持了她,现在却说自己是来“帮助”她的,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但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军子沉默了会,她想起伊姆身边的日子。
作为“神之从刃”的预备役,她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执行过无数次任务。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一个被选中的容器,一柄等待被握持的刀。
伊姆大人待她“仁慈”,给了她超出身份的地位和资源,但那种仁慈,让她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
直到几天前,在圣地,她隱约感知到那道从香波地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她第一次產生强烈的、想要“自己去做些什么”的衝动。
而现在,抓住那丝衝动所换来的,就是眼前这个自称“朋友的朋友”的男人。
以及他口中那个能找回记忆的承诺。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军子低声说,“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找回记忆————”
“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诺看著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少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很简单嘛。”
“等我帮你找回记忆,你就来当我的船员,加入我的队伍,怎么样?”
军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上的契约印记,又抬头,看了看林诺伸出的那只手。
军子沉默良久,没有去握那只手,但也没有拒绝。
“这个印记呢,”她轻声说,“伊姆大人留在上面的————不是想消除就能消除的。”
林诺收回手,也不在意。
“我当然知道,浅海契约虽然比深海契约级別低,但毕竟是伊姆亲自施加的东西。”
“不过一”
他看向军子,眼中带著篤定:“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去除这个印记。
“7
“如果你选择加入我们,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军子没有再说话。
船继续下潜。
泡泡膜的柔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隨著深度的持续增加,船只的灯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泡泡膜散发著柔和的蓝白色光晕,边缘,偶尔能看到一些好奇的深海鱼短暂靠近又迅速游走。
林诺倚靠在船舷边,半闔著眼,似乎在养神,实则感知全开。
倾听万物的能力探出泡泡膜,感知著周围海流的变化。
军子站在甲板另一侧,沉默地望著黑暗深处。
她身体上的契约印记隱隱发热,但那股一直以来如影隨形的、被时刻注视的感觉,確实变淡了许多。
是这片深海隔绝了伊姆大人的感应吗————
“林诺,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军子忽然开口。
——
“嗯?
“”
“你用这艘船真的没问题吗?”
林诺睁开眼:“当然没问题,我只是借用一下,况且,”他嘴角微微上扬。
“钱我又不是没付。”
“不,我不是说这个。”军子转头看他,表情平静。
“据我所知,镀膜的工艺非常复杂精细。
“你没有找船匠进行最后確认就匆忙出海的话,万一镀膜尚未彻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