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99章 什么?苏秦是那个弄塌灵窟的怪物?!


    第199章 什么?苏秦是那个弄塌灵窟的怪物?!
    “嗡“”
    当那一缕由【民生气】转化而来的玄黄之气,彻底在丹田最中心扎根,化作一口微小却永不乾涸的泉眼时。
    苏秦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
    “养气一层?”
    他坐在蒲团上,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微微虚握。
    指尖並未调动外界的灵气。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之前那种由外界强行炼化而来截然不同的力量,正从那口微小的泉眼中泊泊流出,顺著经脉,缓缓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太纯粹了。
    不需要经脉去承受二次过滤的损耗,不需要神魂去剥离天地灵气中夹杂的杂质。
    它就像是苏秦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浑然天成。
    这,便是养气境大修之所以能够傲视通脉境的根本所在。
    不假外求,自成循环。
    “我竟然————”
    苏秦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在没有任何后续功法指引的情况下————”
    “就这么————成了?”
    这太反常了。
    在一级院时,从聚元期突破到通脉境,他需要《通脉决》来拓宽经脉,构筑真元流转的固定迴路。
    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境界的跨越,就像是盖房子,没有图纸和脚手架,单凭材料是堆不出一座高楼的。
    可在二级院,在这从通脉境向著养气境跨越的最关键、也是淘汰率最高的一道天堑前。
    自己仅仅是靠著一缕【民生气】的入驻,就直接绕过了所有的关卡,强行完成了这种生命维度的质变?
    “不对————”
    就在苏秦心中疑惑丛生之际。
    他习惯性地分出一丝神念,沉入了识海深处,试图去查看那块总是能將他的一切修行状態精准量化的虚擬面板。
    然而。
    当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的那一刻。
    苏秦的瞳孔,骤然一缩。
    【姓名:苏秦】
    【境界:通脉九层(大圆满)】
    面板上的数据,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秦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错愕。
    没有跳动。
    没有变化。
    他现在的境界,在面板的判定中,依然是死死地卡在通脉九层的巔峰,未曾向前迈出哪怕半步!
    “没有进入养气境?”
    苏秦眉头微蹙。
    他再次內视己身。
    丹田內,那口由【民生气】化作的泉眼依旧在缓缓流淌,那股生生不息的纯粹真气,也確確实实地在经脉中流转。
    这等“气由自生”的底蕴,是做不了假的。
    “我明白了————”
    在经过极其短暂的错愕后,苏秦那极其强悍的逻辑推演能力,瞬间帮他理清了这看似矛盾的现状。
    “我如今,確实拥有了养气境的底蕴”。
    “”
    苏秦在心底暗自思量,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但我,並没有掌握將这份底蕴,安全、高效地释放出来的途径”。”
    “就像是一座装满了炸药的火药库,却没有引线。
    强行引爆,固然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但结果必然是连同火药库一起,被炸得粉碎。”
    “没有相匹配的养气境功法。”
    苏秦的心中,生出了极其深刻的明悟:“我就无法將这股自生的气”,顺利地牵引出来,化作真正属於我的战力。”
    “强行去使用它,去催动那些八品、七品的法术————”
    “或许能爆发出远超通脉境的威力。
    但那等於是在杀鸡取卵,会直接撕裂我的经脉,毁灭我的根本。”
    “得不偿失。”
    所以,面板的判定是极其精准的。
    他现在,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偽养气一层。
    “不过————”
    想通了这一节,苏秦的嘴角,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懊恼,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隱晦的浅笑。
    “这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既然我现在的瓶颈,仅仅只是缺少一门牵引的功法。”
    “那也就意味著————”
    苏秦的目光,透过识海,落在了那道高悬於灵台之上、源源不断產生著【民生气】的【护生使】敕名上。
    “只要在这段没有功法的真空期內,我继续积攒底蕴,让这口泉眼”里的气,养得足够多,足够深。”
    “那么————”
    “等到我真正拿到养气境功法,接上那根引线的那一刻————”
    “我根本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样,在养气一层苦苦打磨。”
    “我完全可以————”
    苏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半息:“厚积薄发。”
    “在拿到功法的瞬间,直接连破数境,直入养气境的中期,甚至————更高!”
    这等恐怖的修炼逻辑,若是传出去,足以让这青云院里所有自詡天才的学子道心崩塌。
    別人在为了一缕能帮助突破的灵气而爭得头破血流。
    他苏秦,却在发愁体內的“气”太多了,需要一本功法来泄洪!
    收敛了心神,苏秦將那股刚刚凝结而成的【民生气】彻底封锁在丹田最深处,不让其外泄分毫。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向了前方那块高耸的青石巨岩。
    讲台之上。
    罗影依旧是一袭墨色长袍,斜倚在巨岩的一侧。
    他刚才关於【二十四节气】与【民生气】的讲解,已经將这堂试听课的氛围推到了一个极度狂热的高潮。
    台下近百名各县天骄,此刻皆是眼神灼热,交头接耳,显然都在盘算著若是自己能加入【截天学党】,能分到哪一块“无主果位”的蛋糕。
    然而。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
    罗影那隱藏在星光迷雾后的动作,却突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停顿。
    他微微偏过头,仿佛在倾听某种来自虚空深处的传音。
    片刻后。
    罗影站直了身子。
    他那张被迷雾遮掩的面容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那股原本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般从容的气息,在此刻,却悄然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下位者在迎接上位者时,才会有的肃穆。
    “诸位。”
    罗影的声音,打断了台下的窃窃私语。
    他的语调中,没有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布道感,反而透出了一股极其认真的提醒:“顾长风教习的分身————”
    罗影的声音在听风小院內清晰地迴荡:“等会儿,要来。”
    “大家————”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眾人脸上扫过:“做好准备。”
    这简简单单的三句话。
    犹如一阵极其凛冽的寒风,瞬间扫过了整个听风小院。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讲堂,在这一刻,陷入了极其突兀的沉默。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顾长风教习?
    要来?!
    这三个字的分量,对於在场的这些试听生来说,简直不亚於一场凡人面对神明降临的地震!
    在这二十多天里。
    他们在这里听过罗影讲课,听过其他三级院师兄讲课。
    但,唯独没有见过这位这方道场的真正主人!
    这位能够以一己之力,布下【青云养灵窟】那等逆天大局,甚至在传闻中,有著深厚朝堂背景的三级院巨头。
    对於他们这些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三级院的底层天才来说,顾长风,就是那掌控他们生杀大权的天!
    “顾教习————竟然要亲自现身了?”
    短暂的沉默后。
    坐在苏秦不远处的陈南,最先从这股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位满脸络腮鬍、平日里行事颇有几分江湖草莽气息的汉子,此刻那张粗獷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市侩、却又无法掩饰的浅笑。
    他猛地转过头,凑近了坐在他旁边的程天。
    “程天兄————”
    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向来透著几分草莽气的铜铃大眼中,此刻闪过了一丝极其隱晦的探寻:“这试听期眼看著就要过半了。”
    “顾教习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若是没有极其特殊的原因,怎么可能亲自下场来咱们这走过场?”
    陈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深思熟虑后的篤定:“依我看,顾教习这回亲自现身————”
    “必定是为了,提前挑选那些能够进入三级院的核心苗子。”
    说到这,陈南看了程天一眼,眼神中带上了几分隱秘的艷羡之意:“程天兄,你这二十多天里,在咱们这群试听生中,可谓是长袖善舞,交游广阔。”
    “若是这二十天一次的公投”提前开始,凭你在这院里积攒下的人望,那首批入选的名额里,定然少不了你的位置。”
    “日后若是飞黄腾达,去了三级院,可別忘了咱们今日同在听风小院的这番交情。”
    陈南的话说得很客气,也很有分寸。
    他没有过分吹捧,也没有显得卑躬屈膝,只是以一种平辈之间探討局势、顺便结个善缘的口吻,將自己的猜测和示好递了过去。
    这便是在地方上能够脱颖而出的天才们的城府。
    他们懂得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以最稳妥的方式,为自己铺路。
    听著陈南这番话。
    程天那张总是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胖脸上,神色並未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置可否的光芒。
    作为一个常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能在天润县连续霸榜两次月考第一的“老狐狸”。
    程天太清楚这种所谓的“公投”背后,藏著多少虚情假意和利益交换。
    他之所以在这二十天里四处结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至在苏秦刚来时就主动凑上去释放善意。
    为的,確实是在这没有硝烟的“拉票”战爭中,给自己多攒点筹码。
    但。
    “公投前十,就有希望进三级院?”
    程天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那不过是上位者给他们这群底层修士画的一张大饼罢了。
    真正决定他们生死的,从来都不是那几张可笑的选票。
    而是上面那位的心意。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陈南和程天的对话。
    他没有出声打断。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程天那张略显凝重的胖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这程天,倒是个通透的人物。”
    苏秦在心底暗自评价。
    “他带我过来,主动结交,又在路上隱晦地向我透露这听风小院里二十天一公投”的潜规则。”
    “虽然没有明著开口要票。”
    “但这份善意和情报分享的恩情,却是实打实地送到了我手里。”
    苏秦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他很清楚,程天做这一切,图的无非就是在公投的时候,能多一分支持。
    “既然你有所求,而我恰好能给。”
    “那这份善缘,了结了便是。”
    苏秦没有去衡量程天的天赋是否配得上那个名额,也没有去算计自己这一票的价值。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看著程天。
    “程天兄。”
    苏秦的声音温润、平和,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踏实:“若是真有公投。”
    “我这一票————”
    苏秦微微頷首,语气极其诚恳:“会给你的。”
    这句话一出。
    程天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隱秘的心思,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甚至有些“不諳世事”的少年,看得如此通透。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有端著任何天才的架子,也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
    就这么极其乾脆、极其坦荡地,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等心胸与气度,让程天对苏秦的评价,瞬间拔高了数个层次。
    “苏兄弟————”
    程天放下茶盏,没有说那些虚偽的客套话。
    他只是极其郑重地,对著苏秦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比之前在白玉道上的任何一次寒暄,都要来得真心实意。
    “这份情,哥哥我记下了。”
    然而。
    面对著苏秦的承诺,以及陈南那略带艷羡的目光。
    程天在拱手之后,却並没有顺势展现出那种即將“一步登天”的喜悦。
    相反。
    他极其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那张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透著几分深邃的肃穆。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苏秦和陈南。
    “两位兄弟。”
    程天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后、练就的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这公投与否的事,倒是小事。”
    “我上一次来试听的时候,也曾凭藉著点人缘,入选了那前十的名单————”
    “也有幸,远远地见过那位顾教习一次。”
    程天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空荡荡的青石巨岩,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在我看来————”
    “顾教习今日这番突然降临。”
    “倒不像是,为了这等例行公事的“选苗子”而来啊————”
    此言一出。
    陈南那张原本还带著几分期待的脸,微微一凝。
    “不是为了选苗子?”
    陈南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与疑惑:“程天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
    程天没有理会陈南的急躁,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光,开始一点点地剖析著这背后的反常:“顾教习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他在三级院,可是连那些大势力的家主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
    “上一次公投结束,选出了十个人。”
    “他亲自来了吗?”
    程天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对现实的清醒:“没有。”
    “他只是让罗影师兄,將我们这十个人的名字和留影玉简送了过去。”
    “他连看都懒得亲自下场来看我们一眼,只是在幕后大笔一挥,便定下了王燁师兄的名额。”
    “对於他那等大人物来说,我们这些所谓的各县天骄”,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亲自跑一趟。”
    程天的这番分析,条理极其清晰,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陈南听著,眉头也逐渐紧锁了起来。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確实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那————那他这次亲自下场,是为了什么?”
    陈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极其隱晦、却又带著几分探究地,在周围那些新面孔中扫了一圈。
    尤其是在看到苏秦那张平静如水的侧脸时,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了半息。
    “我猜————”
    程天收回目光,將声音压到了最低,吐出了一个让陈南心头一震的猜测:“他这次来。”
    “恐怕————”
    “是为了那“青云养灵窟”,突然全线崩溃、暂停使用之事而来的!”
    青云养灵窟崩溃!
    这可是这几天,在所有试听生、甚至在整个青云府一百七十二个县里,传得最疯、最邪门的一件事!
    本来好端端的月考,所有的学子都在幻境里苦苦支撑。
    结果,毫无徵兆地。
    整个幻境的空间法则直接碎裂,所有人都被强行踢了出来,连个確切的分数都没拿到!
    这可是五品灵筑啊!
    是三级院大能借出来的至宝!怎么可能会突然坏掉?
    “程————程天兄————”
    陈南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他看著程天,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度冷静的推演:“你的意思是————”
    “那灵窟,不是自己坏的?”
    “是被人————”
    “给硬生生弄塌的?!”
    程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篤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能让五品灵筑崩溃,能让顾教习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放下身段亲自跑来咱们这二级院的试听道场————”
    程天环视著四周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试听生,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子深深的敬畏与期待:“这说明————”
    “在咱们这一批新面孔之中。”
    “隱藏著一个————极其恐怖的。”
    “大天才!”
    “大苗子啊!”
    程天这番丝丝入扣的推理,让陈南陷入了沉思。
    他那张粗獷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一个能凭藉一己之力,在月考中將五品灵筑弄得崩溃的新生?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这特么就是个怪物啊!
    “大天才————”
    陈南喃喃自语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周围那些新面孔上搜寻起来。
    他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三头六臂的傢伙,能干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的目光,扫过了一个个或骄傲、或深沉的新生。
    突然。
    陈南的视线,在人群后方一角停住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兴奋的八卦光芒,猛地转过头,凑近苏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试探:“苏师弟————”
    “你刚从二级院上来,消息灵通。”
    “那个————”
    “弄塌了灵窟的怪物————”
    陈南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隱秘地指了指方向:“该不会————”
    “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傢伙吧?”
    苏秦微微一愣,顺著陈南指引的方向望去。
    在听风小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盘膝坐著一名神色极其冷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闭目养神,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犹如孤狼般的孤傲与狂戾。
    “你看那架势,那眼神————”
    陈南摸了摸那茂密的络腮鬍,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极其世故的理所当然:“那种能把五品灵筑都给弄塌了的绝世妖孽,那种连顾教习都要亲自下场来捞的怪陈南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自以为看透了这世间所有天才脾性的精明:“那得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何等的不可一世?”
    “肯定就是这种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的刺头!”
    “他要是真坐在这儿,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咱们这些普通试听生一眼!”
    陈南收回目光,看著身旁的苏秦,语气极其篤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甚至还带著几分庆幸:“像苏师弟你这样————”
    “温润平和,懂得人情世故,还愿意给程天老弟投票的谦谦君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横行无忌的怪物啊。
    “肯定不是你!”
    听著陈南这番极其自信、逻辑自洽的分析。
    一旁的程天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极其认同陈南的这番判断。
    在他们的认知里,真正的绝顶天才,就该是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的刺头。
    像苏秦这种温润如玉、懂得谦让的君子,虽然值得结交,底蕴深厚。
    但绝对不可能是那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看著这两位师兄在那儿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並且深信不疑。
    苏秦那刚准备张开的嘴唇,又默默地闭上了。
    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的光芒。
    “看来————”
    “有时候,这过於平易近人————”
    “也是一种绝佳的偽装啊。”
    苏秦在心底轻声嘆息。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也没有去纠正陈南那“以貌取人”的荒谬猜测。
    只是微笑著,极其自然地將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是我”咽了回去。
    在这个需要展现价值、却又不能过早暴露所有底牌的三级院门口。
    適当的藏拙,让別人去猜,远比自己跳出来承认,要有用得多。
    他抬起头,自光越过陈南和程天。
    望向了那块空荡荡的青石巨岩。
    在那巨岩之上,原本斜倚在那里的罗影,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躯。
    罗影那张隱藏在星光迷雾后的脸庞,正极其恭敬地,面朝著听风小院那扇紧闭的竹门。
    “要来了吗?”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缓了。
    他知道。
    那位在三级院呼风唤雨、布下了这青云养灵窟大局的真正大能。
    那位在天鉴阁顶层,留下了一句“我在三级院等你”的顾长风。
    终於,要登场了。
    听风小院。
    那扇终年紧闭的竹门,並没有发出任何推开的声响。
    甚至,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微风都没有惊起。
    但在那扇门前,却极其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袭霜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
    面容清癯,双目微闔,身上没有丝毫刻意散发的威压,整个人仿佛与周遭那五彩斑斕的狂暴元气彻底融为了一体。
    顾长风。
    三级院大能,这方听风道场的真正主人。
    在他现身的这一瞬间,整个小院內那种因为探討高阶法理、因为拉帮结派而產生的暗流涌动,犹如被一场无声的落雪瞬间覆盖。
    寂静。
    绝对的寂静。
    高台上。
    刚才还斜倚在青石巨岩旁、以一种高高在上姿態代师授课的罗影。
    此刻,那笼罩在他面容上的星光迷雾瞬间敛去。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下青石,双袖交叠,对著站在门边的那道白衣身影,极其郑重地躬下身子。
    “弟子,拜见恩师。”
    罗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小院中响起,只剩下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尊崇。
    隨著罗影的这一声问候。
    台下近百名各县的天骄,如同大梦初醒般。
    “哗啦””
    不管是那些已经在这试听了数十日的资深老生,还是如苏秦这般刚刚踏入此地的新人。
    所有人,皆是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拜见顾教习!”
    近百个声音匯聚在一起,整齐划一。
    每一个人的头都深深地低了下去,双手作揖。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去直视那位大人物的容顏。
    这是一种本能的臣服,是对大周仙朝仙官体系中,真正手握神权者的最纯粹的敬意。
    然而。
    面对著这满院天骄的见礼。
    顾长风並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去多看一眼那个正躬身行礼的得意门生罗影。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深邃得像是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他迈开脚步,越过了那扇竹门。
    踩著铺满黄土的地面,顾长风顺著那条由蒲团自发让出来的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嗒————嗒————”
    脚步声,在陈南和程天的耳畔响起。
    並且。
    这声音,正在以一种极其明確的指向性,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陈南保持著作揖的姿势,他的余光瞥见那抹霜白色的道袍下摆,正缓缓地向著自己这边移动。
    他那颗常年混跡市井、自詡胆大包天的心,此刻跳动的频率微微加快。
    “顾教习怎么会往这边走?”
    陈南的脑子在短暂的紧张后,飞速运转。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隱晦地瞥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程天。
    “是了!”
    陈南在心底快速推演:“程天兄可是天润县连续两次月考第一!是上一次公投进入前十、留影玉简被顾教习亲自批阅过的大天才啊!”
    “而且————”
    陈南的思绪瞬间串联起了刚才程天的分析:“程天兄刚才还说,顾教习这次亲自下场,很可能是为了那个弄塌了灵窟的怪物————”
    “但那怪物心高气傲,怎么可能混在咱们这种普通试听生里?”
    “所以————顾教习这次走过来,肯定是因为这批新生里没挑出满意的,转而想起了程天兄这个底子乾净、人缘极好的老相识!”
    想到这里,陈南心中涌起一阵暗喜。
    他觉得自己刚才主动向程天示好的决定,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一笔投资。
    “程天兄————”
    陈南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篤定的语气,向著身旁的程天传音道:“顾教习过来了————他肯定是衝著你来的。”
    听到陈南这句充满“確信”的传音。
    站在一旁的程天。
    那张圆润的胖脸上,此刻却没有浮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狂喜。
    相反,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清醒。
    “衝著我来?”
    程天在心底断然否决。
    他太有自知之明了。
    他是个商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价值和分量。
    上一次公投进入前十,那是因为他花了大量的功勋点,在各县天骄之间四处逢源、利益交换,才勉强堆出来的名次。
    当那留影玉简送到顾长风案头时。
    那位大人物,只是极其隨意地扫过了他们那干个人的名字,然后在王燁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种犹如看待草芥般的漠然,程天这辈子都忘不掉。
    “一个连我名字都记不住的教习。”
    “怎么可能在这种万眾瞩目的场合下,亲自走到我面前来赐下什么机缘?”
    “这不合常理。”
    程天的心跳虽然微微加速,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静的作揖姿態,没有去理会陈南的传音,也没有抬头去探寻。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等著那位大人物从他面前走过。
    就在程天这理智的等待中。
    那道霜白色的身影。
    终於。
    在他们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嗒。”
    脚步声顿止。
    那一袭纤尘不染的道袍下摆,静静地垂落在青石蒲团的边缘。
    陈南屏住了呼吸,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用怎样的姿態,去恭喜这位即將一步登天的“程天兄”。
    而程天,则是微微垂下眼帘,心中那丝微弱的侥倖被彻底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靴子落地的平静。
    然而。
    预想中的点名,並没有落在程天的头上。
    那道深邃、平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极其自然地,越过了低著头的程天。
    越过了满脸期待的陈南。
    也越过了周围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敬畏的各县天骄。
    最终。
    稳稳地。
    落在了站在他们身侧,那个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跳动一下的青衫少年身上。
    “呼————”
    一阵极其轻微的微风,在两人之间拂过。
    苏秦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保持著极低的姿態。
    他迎著顾长风的目光,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没有那种底层修士面对高阶仙官时的诚惶诚恐。
    只有一种。
    仿佛是两位隔著岁月长河对弈过的棋手,在现实中初次相见时,那种极其纯粹、极其清醒的平视。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看著他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眼睛。
    这位在三级院呼风唤雨、甚至敢用一百七十二个分院来做局的大能。
    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
    竟然。
    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甚至带著几分如同老友重逢般的————
    笑意。
    “苏秦。”
    顾长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夹杂任何法力的威压。
    但那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因果纠缠,终於在此刻落定的——宿命感。
    “我————”
    顾长风看著苏秦,极其认真,又极其平和地,吐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的话语:“等你好久了。
    这五个字。
    没有雷霆万钧的声势,却带著一股子不可置疑的重量,在听风小院的上空缓缓散开。
    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极其平静地迎上了顾长风的视线。
    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虚偽的受宠若惊。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將双手交叠在身前。
    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回应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般的语气。
    轻声、却又异常清晰地,回了一句:“顾教习————”
    苏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其內敛的浅笑:
    。
    “苏秦————”
    “赴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