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请神?我请未来的自己!大周仙官!
蔡云那句乾涩的“看低了他”,在幽暗的薪火社內缓缓散去。
余音未绝,殿內却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丁洛灵端著茶盏,目光低垂,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没有再出言嘲讽。
顾池將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
他们这群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的考核里杀出来、踩著无数同门的肩膀才爬到这二级院顶端的?
他们见惯了天才。
甚至,他们自己就是別人眼中的天才。
但哪怕是再狂妄的人,也必须承认。
像蔡云这等心智如妖、被朝廷大员亲口批过“命格贵不可言”、早早便將三级院视为囊中之物的人物。
他的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
能让他亲口承认看走眼,承认自己在一场博弈中满盘皆输,这本身,就是一件比苏秦连破九境还要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事情。
“苏秦確实很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直缩在阴影里、浑身散发著淡淡药香与防腐气息的莫白,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蔡云,而是將那犹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水晶法球中,那个正操控著上万头凶兽的青衫少年身上。
“但这灵窟的真实歷史线————”
莫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著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难度太大。”
“太大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点了两下,直指苏秦那看似风光无限的“神跡”背后的致命死穴:“你们只看到了他一人成军的威风。
“简直变態到了一个程度。”
莫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语气中透著一种看穿了术法本质的残酷理智:“七品大术————特別是这种直接作用於生死枯荣、强行剥夺与赋予生机的杀伐大术。”
“它对真元的抽取,是极度恐怖的!”
“哪怕他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他手里攥著八品证书,能隨时从大周法网中汲取元气补充自身。”
“但是————”
莫白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桌面上:“转换,是需要时间的。”
“法网的元气再浩瀚,也要通过他的经脉、他的丹田,才能转化为那幽青色的同化”之力。”
“转身之间便掌控了成千上万只通脉九层凶兽,看似威风八面————”
“但这不过是走钢丝罢了。”
莫白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著极其精准的算计光芒:“岌岌可危。”
“他的真元输出,已经远远超过了法网回充的速度。”
“一旦这中间的平衡被打破,一旦他的真元出现了哪怕半息的枯竭————”
莫白的声音陡然转冷:“便是一个死字。”
“更何况————”
他看著法球中那片依旧在灰暗天幕下翻滚的黑色狂潮,语气变得越发森寒:“这真实兽潮,可並非只有这些没脑子的低阶凶兽。”
“那些真正能看穿虚妄、懂得联手绞杀的妖兽头领,乃至————那规则提示里说的不可力敌”的恐怖存在。”
“它们,可是还在后面啊。”
这番极其冷血,却又极其客观的分析,让薪火社內的温度再次降了几分。
莫白是相面与炼丹双修的怪才。他看人,看物,向来只看本质,不看表象。
他的眼力极其狠辣。
一眼便看穿了苏秦此刻那如日中天的威势之下,隱藏著的致命危机。
“那又如何呢?”
面对著莫白这番仿佛已经给苏秦判了死刑的剖析。
坐在对面的钟奕,却发出了一声略带沙哑的反问。
这位身材魁梧、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御兽一脉大修,此刻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跋扈。
他双手抱胸,看著法球中那个在兽潮前负手而立的单薄背影。
“已经足够自傲了————”
钟奕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子极度罕见的、发自肺腑的坦然:“起码————”
“同为天元”。”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张粗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置信的平和:“我刚入二级院一个多月的时候,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那时候的我,別说是一个人挡住上万头通脉九层的兽潮了。”
“我连个通脉九层都不是————”
钟奕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掩饰,当著这群二级院最顶尖巨头的面,极其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曾经的弱小。
“我不如他————”
这四个字,从一个向来老子天下第一的御兽狂人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甚至让坐在主位的蔡云都微微侧目。
钟奕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看著苏秦的画面,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光芒。
“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对这残酷世道的清醒认知:“不止我不如他。”
“你们看看这六百多面云镜。”
钟奕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扫:“就连整个灵植一脉————”
“能在这等绝境之下,比得过他的人,又有几人呢?”
“尚枫?叶英?还是那些连歷史线都不敢进,只能在现世里靠著阵法死守的老生?”
“他们或许能靠著底蕴熬得更久,但论这份一人成军”的魄力与手段————
”
钟奕冷哼了一声,给出了最终的评价:“无一人能及。”
他的话音落下,薪火社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钟奕说的是实话。
在这青云养灵窟的特殊规则下,敢於捨弃现世的安稳,只身踏入那条十死无生的真实歷史线。
这本身就需要一种超脱了常人认知的大无畏。
“看————”
就在眾人沉默之际。
顾池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了水晶法球边缘处,一面极其微小、甚至光芒都已经有些黯淡的云镜。
“那徐子训。”
这三个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之前的討论中,他们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个同样出身胡字班、甚至在一级院时名头比苏秦还要响亮的世家子。
“他————”
顾池看著镜面中那个在兽潮中苦苦挣扎的白衣身影,声音里透著一丝极其复杂的嘆息:“虽有此心,但无此能。”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徐子训的云镜之中。
画面中。
那是一个极其惨烈的修罗场。
徐子训没有退缩。
他依然像上一次月考那样,坚定地挡在那几十名流民身前。
他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八品证书的无限续航,也没有《太玄生化诀》那等霸道绝伦的七品大术。
他区区一个通脉二层的修士。
如果是在那条“时间流速加快,但兽潮等级递增缓慢”的现世时间线里。
凭藉著他对《春风化雨》和《枯荣诀》的精深理解,或许,他还能像上次一样,多撑一会。
甚至能熬到前四百名。
但————
如今。
他面对的,是一上来就铺天盖地、没有任何缓衝余地的————通脉九层凶兽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的道心与坚持,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噗——!”
画面中。
徐子训的护体真元,在第一波兽潮的衝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一头通脉九层的铁甲犀,带著狂暴的衝击力,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徐子训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单薄的白衣,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咬著牙,双手结印,拼命地压榨著丹田內最后的一丝木行生机,试图在流民的前方,再次催生出一道藤蔓护盾。
但太迟了。
“吼—!”
一头疾风魔狼从侧翼扑杀而至。
锋利的獠牙,直接撕裂了那道尚未成型的藤蔓,狠狠地咬在了徐子训的肩膀上。
“撕啦!”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哪怕隔著水镜,也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徐子训的身体,终於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地摔倒在那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在他的身后,那些原本还寄希望於他的流民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兽潮,无情地碾压而过。
转瞬之间,便將那些流民连同徐子训那倔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黑色的狂潮之中。
“咔嚓。”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面属於徐子训的云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镜面,一体两面。
无论是现世的留影,还是真实歷史线的投射。
在这一刻,全都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隨后————
轰然炸裂!
化作无数点点灵光,消散在天际。
这也意味著。
这位在一级院曾经风光无限、甚至让金教习都三顾茅庐的绝世天才。
在这场二级院的月考中————
被淘汰了。
排名,直接定格!
“倒数第六百三十名————”
丁洛灵看著那渐渐消散的灵光,红唇微启,念出了那个极其刺眼的数字。
“甚至————”
“比他上一次月考,拿到的排名————”
“还要差得多。”
上一次,徐子训好歹还拿了个丙等。
而这一次,在这个连通脉中期都活不过一炷香的真实歷史线里。
他这个通脉二层,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第一个出局的牺牲品。
薪火社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嘲笑徐子训的不自量力,也没有人去讥讽他的妇人之仁。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看著那个为了心中那点可笑的、甚至在他们看来有些迂腐的“护土安民”的执念,而將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世家子。
良久。
陈鱼羊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那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锅铲,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带著几分嘆息的光芒。
“有此心,亦有此能————”
陈鱼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对比,下一个最终的註脚。
“才能,让灾民————
,“岁岁平安啊。”
观礼台。
寂静。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半空中那面属於苏秦的云镜上,鸦雀无声。
荒原之上,上万头通脉九层的凶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齐划一地背对城墙,化作了一支沉默且绝对服从的傀儡大军。
这一幕的视觉衝击力,太过於顛覆。
“这————这就是七品大术的威能吗?”
人群中,一名青木堂的老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震骇:“一念之间,万物化傀————这等气象,这等手段————”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另一面云镜中,正闭目端坐於兽潮之前的尚枫,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尚枫师兄的《枯荣诀》虽然霸道,能將冲入阵中的凶兽定住,缓慢腐蚀其生机————”
“但若是论起这瞬间掌控全局、一人成军的表现力————”
“苏秦师兄他————是不是已经隱隱盖过尚枫师兄一头了?”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普通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尚枫那边虽然防线稳固,但凶兽依然在不断衝锋,只是在靠近时被无形的死气侵蚀。
而苏秦这边,则是直接剥夺了敌人的意志,將其转化为自身的战力。
高下立判。
“肤浅。”
一声冷哼在人群外围响起。
於旭双手抱胸,火红的道袍在风中微摆。
他看著那些议论纷纷的学子,眼中闪过一丝看外行般的不屑。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威风,却根本没看透这其中的凶险。”
於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人的耳中:“苏秦师兄確实惊艷,他这手《万物化傀》的覆盖范围和转化速度,堪称绝顶。”
“但是————”
於旭指了指苏秦的云镜:“他这是在饮鴆止渴!”
“同时操控上万头同境界的凶兽,每一息所要消耗的神识,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他是在一直、不间断地维持著七品大术的高强度运转!”
於旭又指向尚枫的画面,语气中透著一股对老牌强者底蕴的敬畏:“反观尚枫师兄。”
“他那《枯荣诀》,只是在兽潮最密集处点下了一颗死种”。
隨后,他用的全是八品法术去收割那些被定住的残血凶兽。”
“杀鸡焉用牛刀?”
“尚枫师兄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这是在以逸待劳,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持久的防线。”
於旭转过头,看著那些面露恍然的学子,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论爆发和场面,苏秦师兄確实贏了。
“但若论起在这灵窟中能坚持的时间————”
“尚枫师兄那种精打细算、將每一丝真元都用到极致的打法,才是真正的无解。”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於旭的分析一针见血,戳破了那看似无敌的表象。
但————
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於旭自己在內。
当他们再次看向苏秦的画面时,眼底的那抹震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深沉。
“但不论如何————”
於旭轻声呢喃著,目光复杂:“他才入二级院一个多月啊————”
一个多月的时间,从一个通脉一层的试听生,成长到了能够与这百草堂第一人、在二级院苦熬了数年的尚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的地步。
甚至,在许多人的潜意识里。
这两个人,已然是名副其实的伯仲之间。
“既生瑜,何生亮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嘆息,带著几分为尚枫抱不平的酸楚:“尚枫师兄在这第一的位子下压抑了那么久————”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燁师兄,眼看著就要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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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偏偏————又迎来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妖孽?”
这声嘆息,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在这个修仙界,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给你留任何喘息余地的怪物。
就在眾人为尚枫感到惋惜,为苏秦的惊艷而震撼之际。
“轰隆—!!!”
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沉闷的地壳震动声,突然从云镜中传出,甚至连带著整个观礼台的地面,都隱隱產生了一丝共鸣的震颤。
“別吵了!”
一个一直死死盯著画面的老生,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你们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拉回到了半空中的云镜上。
在苏秦和尚枫等人的画面深处。
那原本被灰暗雾气笼罩的地平线尽头。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透著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风暴,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撕裂了地平线!
“真实兽潮————”
那名老生咽了口唾沫,指著画面中那些体型如山岳般庞大、浑身燃烧著暗红色妖火的恐怖身影,声音发著颤:“第二波————”
“来了!”
荒原上的风,带著经年不散的血腥与土腥味,缓慢地掠过苏秦的青衫。
他立於那道暗金色的城墙之外。
在他的身前,是上万头体型庞大、散发著通脉九层恐怖气息的凶兽。
它们犹如一座座沉默的黑色礁石,背对著城墙,温顺地匍匐在这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这等足以將整个村庄夷为平地的狂潮,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强悍到了极点的规则之力死死按住了头颅。
苏秦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面容隱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之下,看不出丝毫一己之力镇压万兽的狂傲。
相反,他的呼吸甚至比平时放得更轻、更缓。
因为在他的识海深处,正发生著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哗啦一””
这声音並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在苏秦的灵台之上响起。
那是愿力。
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愿力!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虚空的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来,犹如一场金色的暴雨,毫无徵兆地倾泻在苏秦那广袤却乾涸的识海之中。
在这场“暴雨”的浇灌下,那株深深扎根於灵台最深处、代表著七品灵植核心大术的幽青色种子,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万愿穗·点化苍生》。
这门苏秦在百草堂內一朝顿悟、却因为缺乏愿力支撑而“空有境界”的七品大术,在这一刻,仿佛久旱逢甘霖。
苏秦闭上双眼,神念內视。
他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金色雨滴,落在识海乾枯的地面上,迅速匯聚、蔓延。
仅仅是几息的功夫,便在识海的底部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散发著柔和金光的“水面”。
这水面虽薄,其內蕴含的量级却恐怖得令人髮指。
苏秦將神识探入其中,瞳孔在识海內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些愿力的形態。
那不是普通的水滴。
每一滴愿力,若是將神识放大到极致去细看,便会发现,它们赫然都呈现出微缩的“万愿穗”模样!
一滴,便是一株极其微小的、完整的万愿穗!
这等异象,意味著这股愿力已经不再是凡俗百姓那种驳杂的、需要《聚沙成塔》去反覆提纯的感激之念。
它们生来纯粹,生来便带著一种对某种“道”与“规则”的高度认同。
这是直接越过了提纯阶段,可以直接被七品大术吸收、调用的高阶本源!
“为什么————”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清楚,身后那两百名村民虽然对他感恩戴德,但凡人的愿力再虔诚,其“质”也是有上限的。
哪怕是王有財那等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极致期盼,也绝不可能凝结出这种自带法相的愿力水滴。
更何况,这愿力的“量”,也太不讲道理了。
“光是现在涌入的这些————”
苏秦在心中快速估算著:“就已经堪比我之前在现世中,所收集到的愿力总和了。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一层层剥开这青云养灵窟的因果法则。
“这等体量,这等纯度————”
“不可能是这个虚擬歷史线里的凡人所能提供的。”
“这是从外界来的。”
苏秦的脑海中,骤然闪过那几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丁毅,谢舟,徐黑虎。
甚至包括那位隱在幕后、拋出这个局的三级院大修,顾长风。
“是了。”
苏秦的心中生出一丝明悟,那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刚才在这个真实歷史线里,一人出城,以《万物化傀》强行奴役万兽。
这等手笔,这等表现力,自然瞒不过外界那些通过云镜一直注视著他的考官与大能。
在这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中,真正值钱的,从来都不是凡人的香火。
而是来自上位者、来自同道中人那发自內心的“惊嘆”、“认可”与“敬畏”!
这就是罗师所说的——【养望】。
“那些【人官】,那些在观礼台上看著这一切的二级院老生。”
“他们对我这番手段的震撼,他们对我实力的重新评估————”
“穿透了这灵窟的规则壁垒,化作了这漫天的甘霖。”
苏秦將这个意外的喜讯暂时压至脑后。
愿力暴涨固然是好事,这意味著他那门《点化苍生》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但眼下的局势,却容不得他有半点分心去参悟新法。
苏秦缓缓睁开眼,幽青色的眸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理智。
他没有去看那些匍匐的兽群,而是將神念內收,沉入了自己的奇经八脉。
只一眼。
苏秦的眼底,便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色。
“快撑不住了。”
他並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疲態,甚至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仿佛有用不完法力的天元魁首。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具通脉九层大圆满的肉身,此刻正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重压。
《万物化傀》。
这门七品杀伐大术,根本就不是给通脉境修士准备的。
它的核心法理,是“同化”与“接管”。
要强行接管上万头同境界凶兽的生机流转,每一息所要消耗的真元,都是一个能让寻常修士瞬间抽乾气海的天文数字。
苏秦確实有【八品灵植夫证书】。
他可以无限制地通过大周人道法网,抽取海量的木行元气来补充自身。
这是他敢於站出来的底气。
但问题出在“转化”上。
法网提供的,是纯粹的天地灵气。
而《万物化傀》需要的,是经过苏秦自身经脉提纯、压缩、且带上了他个人意志烙印的“幽青色同化真元”。
这个转化的过程,受限於他通脉境的经脉宽度与丹田强度。
通俗来说,水库里的水是无限的,但水管就那么粗。
“出大於进。”
苏秦感受著经脉中那种因为超负荷运转而產生的隱隱刺痛感。
他体內的真元,就像是一方正在被几十台抽水机同时抽乾的水潭。
儘管上方不断有法网的灵气在注入,但水面依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更致命的是,这不仅是真元的消耗,更是神识的拉扯。
要同时压制上万头凶兽的嗜血本能,这就相当於要在一万根紧绷的钢丝上跳舞。
“若是什么都不做————”
苏秦的目光扫过那些低伏著头颅的九层凶兽。
“最多再撑半刻钟。”
“半刻钟后,转化率跟不上消耗,真元一旦出现哪怕一瞬的断层————”
“这些被强行压制的凶兽就会瞬间暴动,彻底脱离掌控。”
“到那时,不仅这道防线会崩溃,我自己也会遭到上万道生机反噬,经脉寸断。”
这便是越阶施展七品大术的代价。
这是天道的平衡,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然而。
就在苏秦在心底快速盘算著该如何切断部分掌控、收缩防线以延长支撑时间的时候。
“吼!!!”
远处的荒原尽头。
那片灰暗的雾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且透著一股子令人神魂战慄的嘶吼声。
这声音与之前那些凶兽的咆哮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么密集,也没有那么狂暴。
它很低沉。
低沉得就像是从远古的深渊里传出的一声闷雷,直接穿透了空气,砸在了大地的血脉上。
“咚。”
“咚。”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苏秦脚下的碎石子,在这股震颤中微微跳动了起来。
新一轮的凶兽,来临了。
苏秦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当他看清那从雾霾中缓缓踏出的身影时,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猛地一缩。
那不是之前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狂潮。
那是一支数量不多,但气场却足以压塌这方天地的恐怖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著暗金色鳞甲的巨型蜥蜴。
它每迈出一步,那粗壮的四肢便会在坚硬的黑土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在它的身侧和后方,跟著形形色色、体型各异的凶兽。
有生著三颗头颅的妖狼,有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骨鸟。
它们的数量並不多。
苏秦的神识迅速扫过,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一百只。
整整一百只。
但苏秦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他从这上百只凶兽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通脉境特有的那种锋芒毕露的真元波动。
它们的气息,极其內敛,浑然一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硬生生地压缩进了一个极其坚固的皮囊里。
它们甚至没有散发出多少杀气,但仅仅是它们站在那里,周围原本肆虐的荒野冷风,都仿佛被这股气场给硬生生地逼停了。
“养气境————”
苏秦在心底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
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凶兽!
而且,还是上百只!
苏秦终於明白了那条隱藏规则里,最后那句警告的真正分量。
【註:真实兽潮极端凶险,不可力敌。】
这根本不是危言耸听。
这完全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这些养气境的凶兽,或许因为是灵窟演化的產物,它们没有妖兽那种狡诈的灵智,也没有领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本命神通。
它们只能凭藉著身体的本能去廝杀。
但。
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神通和灵智,有时候反而成了累赘。
一力降十会。
“吼!”
那头暗金色的巨型蜥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声咆哮,就像是衝锋的號角。
上百头养气境凶兽,没有结阵,也没有试探,直接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態,向著苏秦所在的防线,发起了衝锋。
它们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地动山摇的力量。
苏秦没有后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体內那本就入不敷出的幽青色真元强行压榨出一丝,通过神念,传递给了挡在前方的那上万头被他化傀的通脉九层凶兽。
“迎战。”
无声的指令下达。
上万头通脉九层的傀儡兽,如同得到了將令的死士,没有丝毫对高阶凶兽的恐惧,迎著那上百头养气境凶兽,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砰!”
“咔嚓!”
两股洪流在荒原上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那种势均力敌的僵持。
这是一场极其血腥、极其残酷、也极其短暂的单方面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一群通脉九层铁甲犀,凭藉著引以为傲的防御,试图用身体去阻挡那头暗金色的巨型蜥蜴。
但那头巨蜥只是隨意地一摆尾巴。
“轰!”
几头重达数千斤的铁甲犀,就像是被踢飞的石子一样,被这股纯粹的肉体力量直接抽得凌空飞起。
人在半空,它们身上那坚硬的铁甲便如同纸糊般纷纷碎裂,內臟混合著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落地之时,已然成了一滩肉泥。
一头养气境的骨鸟从半空中俯衝而下,那一双犹如精钢打造的利爪,甚至都没有动用任何真元。
只是凭藉著肉身的坚韧与速度,便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头疾风魔狼的头颅,將其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
屠杀。
如入无人之境的屠杀。
上万头通脉九层圆满的凶兽,在外界足以踏平一个小镇的恐怖力量,在这上百头养气境凶兽面前,显得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它们甚至连延缓对方衝锋的脚步都做不到。
只能用一具具被撕裂的尸体,去稍微消耗一点点对方的体力。
苏秦站在城头,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色没有因为傀儡兽的迅速溃败而產生波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幕依旧灰暗。
“两刻钟。”
苏秦在心中默念著这个时间。
从他出城,到现在。
仅仅只过去了半个时辰的一半。
距离那隱藏规则中要求的“坚持半个时辰”,还有整整两刻钟的时间。
“如果只靠这些傀儡兽去填————”
苏秦看著那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城墙逼近的死亡防线。
“最多半刻钟,防线就会被彻底凿穿。”
“剩下的时间,哪怕我用八品防御阵法去死扛,也绝对扛不住上百头养气境凶兽的轮番轰击。”
这就是“不可力敌”的绝望。
顾长风设下这个局,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一个通脉境的学子,凭著真刀真枪去打贏这场仗。
这考验的,不是你在绝境中能爆发出多强的战力。
而是考验你在绝望中,如何抉择。
“不能拖了。”
苏秦收回目光,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带丝毫杂念的果决。
他很清楚,常规的手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真元在枯竭,傀儡在消耗,死亡的倒计时已经悬在了头顶。
他必须掀开底牌。
苏秦的手指,缓缓探入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几块冰冷的物事。
那是他在进入这真实歷史线之前,自己存下的,以及从王虎、赵立、刘明那里凑来的碎银子。
几百两。
不多,但在凡俗世间,也足以让一户人家安稳度日。
“规则说了,只能用黄白之物。”
苏秦在心底轻声自语。
他没有去想如果这些银子没了,自己该如何还给那些兄弟。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的犹豫都是对那些站在他身后、把命交给他的村民的背叛。
苏秦的神念,毫不犹豫地锁定了识海中那道赤金色的敕名。
【万民念】。
神通,【锦囊妙计】!
“开启。”
苏秦在心中默念。
“嗡”
伴隨著这个念头的落下。
苏秦清晰地感觉到,袖袍中的那几块碎银子,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直接抽走。
没有碎裂,没有化为飞灰。
它们就是凭空消失了,被作为等价交换的筹码,献祭给了那冥冥之中的规则。
紧接著。
在苏秦的视线中,虚空微微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由纯粹的金光编织而成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锦囊,缓缓浮现。
苏秦没有去接。
那锦囊自行解开了绳结,一抹古朴、甚至带著几分残破气息的黄纸,从锦囊中飘然而出。
那是半张符籙。
符纸上用不知名的硃砂,画著一个极其简单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符號。
在这半张符籙的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字条。
上面写著两行极小的字。
【心诚符】:心诚所致,金石为开。
【所有召唤、请神类借取力量的神通,將根据心意,获得规则增幅,必定取得该神通判定范围內的—最好结果。】
苏秦看著那张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半张残符,又看了一遍那张字条上的解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心诚所致,金石为开————”
“必定取得————最好结果。”
苏秦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无比。
他太聪明了。
或者说,他太了解这大周法网、以及这等高阶神通的底层逻辑了。
这锦囊妙计,確实如蔡云所说,它给出的东西,绝对是最契合他当前绝境、
最能破局的钥匙。
他没有去施展什么防御法术,也没有去寻找什么能瞬间提升修为的猛药。
它给出的,是一张增幅符籙。
一张专门用来增幅“请神”类神通的符籙!
苏秦缓缓地抬起头。
他没有再去看城墙下那已经逼近到五十丈、正在疯狂屠戮的养气境凶兽。
他也没有去看身后那些躲在青木壁垒中、瑟瑟发抖的村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灰暗的天幕,穿透了这青云养灵窟的法则壁垒。
径直地,投向了自己识海的最顶端。
在那里。
四个由纯粹紫气凝聚而成、散发著煌煌国运与天道威严的大字,正静静地悬浮著。
那是他进入这真实歷史线之前,通过三叔公那碗【妙想成真饭】,跨越时空长河、提前借取到的未来之果。
【大周仙官】。
这道至高无上的敕名,附带了一个极其霸道、却也充满了极度不確定性的神通。
【请神】。
【可短暂借用未来时间线中,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註:所借之力隨机。可能为养气之境,亦可能为仙官之威。】
苏秦看著这道敕名。
他终於明白了这【锦囊妙计】的真正用意。
若是没有这张【心诚符】。
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如果贸然使用【请神】神通。
一旦运气不好,只请来了未来那个刚刚踏入养气境的自己。
那么面对这上百头肉身强横的养气境凶兽,他或许能多撑一会儿,但依然无法改变这“不可力敌”的绝局,最终还是会被耗死在这里。
这是一个概率的赌博。
而现在。
这张看起来寒酸无比的残符,却硬生生地將这个轮盘赌,变成了一个单选项。
“必定取得————最好结果。”
苏秦在心底轻声重复著这八个字。
什么是最好结果?
在【大周仙官】这个敕名的判定范围內,什么才是那个最巔峰、最不可撼动的力量?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厉、透著一股子傲视天地般决然的弧度。
他抬起手。
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向了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心诚符】。
“既然这规则要我选。”
苏秦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不容忤逆的坚定,在自己的识海中轰然炸响:“那我便————”
“请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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