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街走巷,很快来到燕王府。
林川和谢贵的隨从分別递上请柬,入府赴宴。
其实林川压根不用请柬,刷脸就能入內,如今王府上下还有谁不认识林藩台?
刚踏进大殿,林川便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丘福、张玉、朱能一眾武將端坐殿內,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和以前截然不同。
以前他们看林川,眼神客气归客气,却没多少真服。
文臣嘛,也就在衙门里写写告示,管管钱粮赋税,做些笔桿子活儿。
可说到打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早前林川放话一月破敌,这帮武將心里个个不服,私下都觉得文臣吹牛,站著说话不腰疼,不懂打仗瞎指挥。
如今胜仗打完,大捷落地,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眾人这才看清,论了解燕王、论预判战局、论把控大势,他们这些常年拿刀打仗的武將,远远不如一个坐布政司办公的文臣林川!
这位林藩台,是真有眼光,真有城府,真不能小看啊!
活诸葛三个字,不是百姓乱吹,是真有几分本事。
丘福看向林川,目光比从前沉了几分。
张玉微微頷首。
朱能更首接,咧嘴一笑:“林藩台来了。”
林川拱手还礼:“诸位將军。”
没有多余寒暄,但殿中的气氛己经变了。
先前是客气,如今多了敬重,也多了忌惮,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谢贵跟在林川身旁,也察觉到这些武將眼神的变化,心里越发庆幸。
还好自己今日跟林川一同入府。
有林藩台在旁边,腰杆都能借半截。
宴会开席之前,燕王世子朱高炽率先出殿,亲自接待一眾赴宴文武。
见眾人起身,朱高炽立刻抬手相请:“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家宴,只为一聚。”
礼数周全,態度谦和,一一与赴宴文武见礼,称呼得当,神色不偏不倚。
世子妃张氏紧隨朱高炽身后,怀中抱著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孩睡得正沉,小脸皱巴巴,偶尔动一下嘴,像是在梦里找奶吃。
正是燕王世子嫡长子,朱瞻基,未来的宣德皇帝。
当然,此时殿中眾人不知道“未来”二字的分量。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王府新添的嫡孙,是燕藩后继有人,是这场胜仗之后添上的一份喜气。
世子妃张氏抱著孩子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家瞧稀奇,而是政治宣示。
王府有子,燕藩有后,大捷之后又添人丁。
在乱世里,这便是天命所归、天意倾心!
纵使是太平盛世的帝王,再有能耐、政绩再显赫,若无子嗣传承,终究根基悬空、万事成空。
朝中臣子必会心生异心,暗流涌动,更不会真心归附。
就如景泰帝朱祁鈺,便是最好的例子,到头来麾下臣僚反倒爭相为太上皇朱祁镇开门迎復,一朝基业轰然倾覆。
王孙出现,眾人纷纷上前道贺。
丘福送的是一柄小玉如意。
张玉送了一对金锁。
朱能送的东西最实在,一只沉甸甸的长命银锁,拿出来时差点把托盘压弯。
林川看得眼皮一跳。
好傢伙,朱將军送礼,一如用兵,讲究一个分量足。
轮到谢贵时,他捧著礼盒上前,神色恭敬,话说得很稳:
“臣谢贵,恭贺世孙满月,愿世孙福寿安康,承王府之泽,享百年之福。”
礼盒里是一块玉锁,外加一对小金鐲。
礼物不算轻,也不算太过,显然昨夜没白折腾。
朱高炽含笑收下:“谢都司有心。”
谢贵心里一松,退回时步子都轻了些。
轮到林川,他上前一步,双手奉上礼盒。
侍从接过,打开。
盒中是一块精工打造的和田白玉麒麟稚子佩。
玉料是上等籽料,温润细腻,个头小巧精致,专门適配婴孩襁褓佩戴,用作压胜祈福刚刚好。
雕工简约大气,刻麒麟衔芝纹样,寓意麒麟送子,福泽绵长。
文臣送礼,讲的是分寸。
厚则显諂,薄则显慢。
这块玉佩,正好卡在不轻不重的位置上。
既有寓意,又不招眼。
林川开口贺词:“臣闻世孙降生,王府添麟儿,乃燕藩之幸,北地之福。”
“如今军旅未寧,战事方休,臣不敢备奢华之物,仅以薄礼一件,聊表心意。”
“一愿世孙身康体健,福泽绵长。”
“二愿世孙自幼崇文怀略,他日成栋樑之器,辅佐殿下,安定山河。”
表面听,是祝孩子康健成才。
深一层听,是说燕藩后继有人。
再深一层,便有些意味了。
“安定山河”西字,可不是隨便给一个藩王之孙用的。
“安定山河”西字,可不是隨便给一个藩王之孙用的。
若换个迟钝的,听完也就听完了。
可朱高炽不迟钝,他心思通透,一听就懂,瞬间明白这份贺礼背后的分量与寓意,点头含笑:“林藩台有心了。”
“多谢林大人。”
世子妃张氏也温婉点头,轻声道谢,眉眼淑雅,端庄大气,听著便叫人舒服。
林川心里多看两眼,暗自感慨。
张氏年仅二十岁,气质温婉,端庄持重,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度,一看就是旺夫旺家的贤內助,比后世影视里那些演员装出来的贤良模样好看多了。
听说朱高炽娶张氏,也是朱元璋亲自选定赐下的婚事,乃是钦定的世子妃。
朱高炽能稳,张氏恐怕也功不可没。
有些人旺不旺家,不用听相士胡扯。
看她站在那里,家里人心稳不稳,就知道了。
林川心里正想著,襁褓里的朱瞻基忽然动了动,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张氏低头轻轻拍了拍,孩子又安静下来。
林川看得有些好笑。
未来皇帝又如何?眼下还不是一哭就要人哄。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北征南討,都太远。
现在这小傢伙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奶什么时候来。
眾人道贺完毕,贺礼也都收下。
侍从引眾人准备落座,殿內气氛渐渐松下来。
武將们低声交谈,文官们互相拱手,谢贵也终於不再绷著肩膀,暗暗吐出一口气。
林川刚要入席,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声音清亮,穿过殿门,落入眾人耳中。
“燕王殿下到!”
一听就是马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