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边传来春藤惠那双灰色拖鞋踩在瓷砖地板的声响,隨后便是木板的发出的“吱呀”声
她上楼了。
路明飞看著眼前桌子上堆满的香气四溢的佳肴。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上方的玻璃吊灯洒下来,將盘里的菜餚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汤汁微微泛著油光,热气还在慢悠悠地往上飘,混著米饭的清香,勾得人胃里发暖。
就在他看著饭菜发呆时,对面忽然传来门锁被旋转的“咔嚓”声。
路明飞抬起了头,却看见一名少女小心翼翼从客厅走廊的客房里探出头来。
她像只偷东西的老鼠一般窥视著客厅,像是在寻找著什么人,却猛然与路明飞的目光撞个正著。
“唔!”
在看见路明飞的一瞬间,少女嘴里立马发出一声惊叫,脸颊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但路明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位扎著丸子头的惊恐少女,隨后便收回目光。
这名少女正是秋山澪。
秋山澪光著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穿著一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脸已经差不多快消肿了,原本的淤黑印记已经转变为淡淡的青色。
除去眼里的惊恐和直打哆嗦的嘴唇外,少女原本精致可爱的容顏已经再次显露出来了。
“呼呼呼……”
见路明飞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直接无视了她,秋山澪咬著牙,深呼气压制住心中的恐惧。
“不能再给惠阿姨添麻烦了……不能让她发现异样……”
心中这么想著,她光著脚丫,一步步朝著餐桌前进。
脚底板与冰冷的地面接触,几乎发不出一点声响。
一步又一步,终於,她到达了餐桌前,站在路明飞对面。
她低著头,走到路明飞座位右前方的椅子旁。
將椅子拉开,在地板上发出摩擦的声响,她缓缓坐了下来。
心臟一刻不停的狂跳著,她缓缓握紧拳头,最后却轻轻放在被那件薄薄连衣裙包裹的大腿上。
路明飞看著她这副怯懦而恐惧的模样,心里並没有什么感觉,也绝对不会去安慰秋山澪。
他和秋山家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在秋山澪用点头表明自己想活下去的时候就结束了。
他將目光投向眼前的餐桌,发著呆。
秋山澪强行顶著恐惧感,微微將头抬起一点,却看见路明飞盯著桌子发呆。
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一些,鬆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也不自觉放鬆下来。
这些天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晚做梦全都是母亲死的那个晚上。
她梦到她的父亲宫藤孝室用那把从厨房拿出的菜刀狠狠砍在母亲的身上。
血雾在半空中冲天而起。
即使知道这一切全都是梦,那种极致的恐惧和悔恨感也搅得她无法呼吸。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些梦境逼到疯狂之时,路明飞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这个外貌平平无奇的冷脸少年带著绝对力量,將梦里那个癲狂的父亲完全制服。
她绝对不愿说出来,这些天里,她是靠著在睡梦中臆想曾经差点將她掐死的少年安然入睡的。
“啊啦……澪已经出来了呢。”
春藤惠的声音忽然从二楼传来,带著些许惊讶。
隨后便是一阵“噠噠噠”的脚步声,春藤惠从二楼走了下来,身边跟著低头不语的中村幸。
“都到齐了呢……幸,你就坐在明飞君旁边吧。”春藤惠语气温柔,拍了拍旁边少女的背部,示意她过去。
“母亲,我……”
中村幸身体一抖,低著头任由金色头髮將脸颊遮住,手指紧紧抓住那件黑白格子百褶裙的裙角布料。
“我……我知道了。”
中村幸还是妥协了。
她小心翼翼將路明飞身边的椅子拉开,轻轻將裙子抖了抖,然后坐了上去。
感受著身边给她带来巨大阴影的少年,中村幸的脊背绷得笔直,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將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腿上。
“嗯,那就开动吧?”春藤惠轻轻笑了笑,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直视著路明飞的眼睛。
几人开始动起了筷子。
中村幸和秋山澪为了不让春藤惠发觉异样,强行克制住心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扒拉著饭菜。
“怎么样明飞君,阿姨的手艺没有退步吧?”春藤惠看著路明飞吃饭的样子,眼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询问道。
“没有。”路明飞看了看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淡淡答覆。
秋山澪原本正紧张地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肉,听见路明飞的答覆,手里的动作忽然一僵,隨后反应过来,飞快收回了筷子。
“这样啊,明飞君喜欢就好,阿姨很开心哦。”春藤惠一边轻笑著,一边用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根香肠。
“…………”
路明飞蹙了蹙眉,这才发现春藤惠居然做了一盘维也纳香肠。
金黄的色泽带上一层薄薄的肉皮,看上去確实很美味。
春藤惠握著筷子的手指纤细,动作轻缓又自然,轻鬆地夹起其中一根香肠。
没有像寻常那样直接送进碗里或是入口。
她只是微微抬著手,將那根金黄温热的香肠,慢悠悠地凑到了唇边。
柔软的舌尖轻轻探出。
同时,她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著路明飞,眉眼间满是嫵媚。
但路明飞只感觉一阵恶寒。
忽然,路明飞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小腿。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脚,缓缓向上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