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贵!”
赵福贵?
李行舟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只得转而问道:“他跟你过来了吗?”
王监工迟疑了一下:“来了,小人怕他衝撞大人,就让他外面等著,大人,您的意思是……见赵福贵?”
李行舟轻嗯一声:“见一见吧!毕竟拖来反贼方貌的尸体,本官也想看看,这赵富贵是个什么样的能人。”
能人?
王监工呆了一下,心说狗屁能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但面上却立刻应承,往后退准备去帐外喊赵福贵。
却被喊住:
“你不用去,让外面的亲兵去。”
王监工应了一声,退至帐门位置,半转身对帐外站岗的亲兵说了一句,然后又回到刚刚站的位置。
依旧是欠著身,眼睛不敢乱瞟,看上去谨小慎微的样子。
没多久,帐外就有脚步传来,接著就是亲兵的声音。
“进去吧!”
“是是是,军爷,小人需要注意什么?”
“不知道!”
帐外走进来一个矮且猥琐的身影,弯著腰,身体有点颤抖,眼睛不时东张西望,又好奇,又害怕的样子。
“哟!这不是赵爷吗?”
李行舟见到来人第一眼,久远的记忆逐渐清晰,不由感慨缘分这东西的稀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声赵爷喊出,赵福贵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人,小人哪敢当爷,您,您才是爷。”
旁边的王监工一呆,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一紧,他万万没想到赵福贵竟然会认识李大人。
不可思议,两个身份悬殊巨大的人,为什么会有交集?
赵福贵没见过什么大人物,见过最大的也就城门队长。
所以。
他只得学著见城门队长时的模样,抬头看著李行舟,满脸諂媚的笑著,儘可能表现出討好。
李行舟看著赵福贵,依稀记得城门前索要钱財的一幕,只是时过境迁,再见面时赵福贵都抓了三大王方貌。
这个世界真是充满戏剧性。
不由轻轻一笑。
“说吧!你怎么杀的方貌?”
赵福贵顿时一喜,虽然心中十分害怕眼前的白面书生,但知道只要说得好,说不定就能当上官老爷。
“大人,这反贼非常了得,拿著一把大刀在灾民中,大杀四方,所向无敌,杀得满地是血,灾民到处乱跑。”
他边说边比划,身临其境的感觉,嘴上更是不停。
“小人当时就拿了一把长枪,想著哪能让反贼杀害百姓,准备动手,又有七八反贼杀进人群,小人当即提了一桿长枪,用的是祖上传下的赵家枪,七八来个反贼当场被小人挑杀得一个不剩,才救下灾民的性命来。”
说到这里,他急忙换了一口气,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小人杀了七八个反贼,反贼头子当场被小人嚇得跪地求饶,小人哪能轻饶那畜生,当场拔出柴刀,一刀劈在他脑门上……”
赵福贵手掌往下一劈,咬牙切齿,仿佛是万人敌的猛將一般。
还准备继续说,却被一旁看不下去的王监工轻咳一声打断。
隨后,王监工对著坐在桌案后一脸笑意的李行舟道。
“大人,这赵福贵一路来都在犯事,在润州时想对妇女……被镇抚兵抓住当典型打板子,后被反贼抓去,属下怀疑,这个赵福贵给反贼带路,而且方貌不是他杀的,是一个叫谭小娟的女子拿柴刀杀的,不过是赵福贵將尸体拉回来的。”
听到这话,跪著的赵福贵身体一颤,知道这些如果坐实,自己小命不保,心中暗骂王骗人不当人子。
急忙跪著往前几步,辩解道:
“大人,不是这样的,在润州小人放蒙汗药在反贼饭里,在宪丰村小人帮武二爷骗方杰,前几天武二爷抓反贼头子,也是小人先发现的。”
李行舟愣了一下,看看王监工,又望望地上一脸焦急的赵福贵,这两人各持一词,说得煞有其事,但他知道,赵福贵杀方貌肯定是吹牛的。
但还是对著王监工问道:“赵福贵所言可否属实?”
“回大人,赵福贵前面是瞎编的,后面是真的。”
王监工只得如实回答,儘管打心底看不起赵福贵,但在事情真实性上,他不敢有半分弄虚作假。
李行舟轻轻点头,面上古井无波,没有多余神色,但心头却狠狠惊讶一把,天底下竟有如此鸿运齐天之人,南下经歷这么多次的生死危机,没有丟命不说,甚至连缺胳膊少腿都没有。
唯一有些伤痕的就是脸上,似乎被人狠狠扇过。
有点意思!
李行舟脸上仍然掛著笑意,对最下面的人要和谐,不能用严厉,这样名声才会传得越来越好。
“不错,虽然有错,但也有大功,既然过已经罚了,那么自然要论功。”
听到论功二字,赵福贵的胸口立刻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巴巴的看著李行舟,不停吞咽口水。
王监工內心咯噔一下,拳头都攥紧了。
李行舟琢磨了一下:“这样吧!你目前是輜重司的编外人员,以后就归王全管,这边了有个灾民婆子营,你暂时管理。”
说著,他看向一旁莫名喜笑顏开起来的王监工。
“这赵福贵的后续你来安排,到了东平府后,等参议房核算后再定夺,至於那个谭小娟,如果她愿意就留在輜重司,让她去给李巧奴打下手,记得查一查,如果不愿意就给一笔钱。”
王监工悻然领命,心中跟著长长的鬆了口气。
他还以为赵福贵要骑到自己头上来。
现在看来,李大人肯定是见赵福贵劣跡斑斑,所以安排了一个芝麻位,毕竟说到底都只是编外人员。
要知道,婆子营的管事,其实他都可以隨意安排一个人过去。
跪著的赵福贵目光呆滯,嘴角的口水不知何时已经拉丝。
他没想到真当上了官老爷,心中此时正美滋滋的。
幻想著可以娶几个媳妇,可以配上几个暖床丫鬟。
“想什么,走了!”
王监工不著痕跡的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