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人力推车载满尸体,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像倒垃圾一般,將尸体倒进挖好的深坑中。
深坑周围有民夫往里填土。
没多久,城洞里面堆积的尸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地面的石板染得通红,反贼的旗帜泡在血水中。
噠噠噠……
马蹄踩著石板路面,缓缓走过城洞,李行舟看清了城內景象,硝烟四起,街道上一片狼藉,尸体隨处可见,糟糕的情况远比城外惨烈。
直面城门的街道尽头,廝杀声一片,同时伴隨著砰砰爆炸声,李行舟知道是大炮仗爆炸的声响。
不由轻轻一笑,说道:“石宝还真是个顽强的傢伙,仗打到这个份上,还在拼命,果真是个只想贏的疯子,为了贏,连逃命的机会都放弃了。”
卢俊义点点头,接话道:“如果不是石宝攻惠山,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此人如若不杀,后患无穷。”
李行舟嗯了一声,非常认同。
因为石宝几乎打残两千西军,又打残大名府索超的几百人,自己的本部兵马也受到严重衝击。
如果不是韩世忠灭两千反贼骑兵,反贼惠山攻势又失利,各种条件累积之下,导致反贼军心涣散。
说不定,石宝真能杀上惠山,让自己狼狈逃走。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自己是最后的贏家。
虽然没有摧枯拉朽的击溃反贼,但固守惠山“结硬寨,打呆仗”的策略,很大程度上拖垮了反贼。
此时此刻。
李行舟心態是鬆弛的,没有了前几日的忧心忡忡,害怕挡不住反贼攻势,害怕军中士气崩盘。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觉间,他和卢俊义来到街道尽头,前面有重甲兵列阵,嘈杂声很大,甚至有箭矢从房屋里飞出。
李行舟勒马停在五十步外,刚一停下祝彪就跑了过来。
“恩相,”祝彪喘了一口气,抬头看著李行舟:“对面是石宝,这傢伙太顽强了,死战不退,他还中途衝出来,我,我差点被他流星锤砸中。”
李行舟挑了挑眉,祝彪浑身浴血,身上的盔甲多处破碎,长枪的枪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弯,模样看上去灰头土脸,显然被石宝狠狠上了一课。
他跳下马背:
“没事就好,石宝阴险狡诈,战场上还是要小心些,先让第一营的兄弟们撤下来,陆战队的兄弟接替你们。”
祝彪啊了一声,不愿道:“恩相,我们可以的,反贼已经撑不住了,让陆战队的兄弟们先休息。”
李行舟自然听出话中意思,祝彪害怕军功被陆战队的分走。
毕竟,打得如此艰难,千辛万苦將石宝打得这里。
如果陆战队这时候接手,第一营的將士心中肯定有怨气,没有谁愿意將到手的功劳分给他人。
想到这里,李行舟还是觉得陆军第一营不能残,不容置疑道:
“陆战队第二营辅助你们。”
听到这话,祝彪一喜,急忙答应,如果恩相强令第一营撤下,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不可能抗命。
当然,他知道恩相是为第一营考虑,毕竟一路打过来,折损了部分人,继续打的话伤亡只会更大。
但功劳就在眼前。
他不甘心。
不过有陆战队的加入,下面的作战將轻鬆许多。
这时候,李行舟转向卢俊义:“卢员外,下面就看你了,务必杀了石宝,结束反贼的抵抗。”
卢俊义伸出手,接过丈二钢枪,只是轻轻点头,未曾多言,持枪往战场走去,相当的果断。
李行舟对著他背影提醒:“小心石宝的流星锤。”
……
“要是一锤砸死李行舟,死也值。”
一家中药铺里面,石宝提著流星锤坐在门槛上。
旁边放著劈风刀,外面街道上来来往往有士兵跑动。
石宝偏头看了眼百步外的战场,廝杀的惨叫声一片,他知道大势已去,自己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
但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庞万春和王寅爭点气,没有被官兵生擒活捉,两千骑兵没有被歼灭,官兵何至於跑下惠山?
大军何至於军心涣散?
这一刻,石宝感觉无比的疲倦,想闭眼好好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至少不用看著自己惨败。
“將军,挡,挡不住了,官兵,官兵援兵来了……”
有士兵急匆匆的跑过来,满脸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石宝看向他,面无表情道:“慌什么?不过几名官兵而已,杀了便是,先往后撤五十步,借街道掩护,交叉作战,儘可能杀伤这群官兵。”
那士兵脸色难看,央求道:“將军,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再这样打下去,兄弟们都得死在这里,將军……”
他扑通一跪,满脸哀求,似乎早已没了抵抗之心。
石宝眼睛一眯,盯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冷冷的说道:“你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士兵瞳孔陡然一缩,惊恐瞬间遍布整张脸,就在他准备跑的时候,视野中见到一个铁球飞快靠近。
砰的一声,只见一颗脑袋如同西瓜般瞬间炸开,洒满一地,旁边的几名士兵全都瑟瑟发抖。
石宝缓缓收回流星锤,另一只手握住劈风刀,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悬空的流星锤站满红白之物,滴答著血水。
他一身银色的扎甲反射著阳光,头盔的冠英隨微风飘舞。
气势依旧如日中天,没有一般溃败大將的萎靡。
“都听好了,你们拿了本將的钱,现在就不能后退半步,否则下场如此,本將也不会后退半步。”
周围停下的士兵纷纷低头,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喘,和前面街道上战成一团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石宝抬头望了望太阳,咧嘴一笑,神色冷淡如冰。
“李行舟,本將就在陪你玩玩。”
说完,他对著一旁招手,立刻有人牵马过来。
石宝翻上马,踩住马蹬,左手紧紧握住劈风刀,右手伸直流星锤转了一圈,颇具万夫不敌之勇。
身后有几人跟著骑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