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看著陈峰，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带著一点无奈、一点骄傲，还有一点“我嫁了个什么玩意儿”的感慨。
她把那片青菜放进他碗里，收回手撑著下巴：
“你知道吗，我那个做电池的朋友要是知道你八天攻克了鋰枝晶生长，恐怕会直接衝到研发中心来找你。
她之前跟我吃饭的时候还说过，她公司那个技术总监天天在例会上拿鋰枝晶说事儿，说没有三五年搞不定，让她別抱太大希望。
你这倒好，三五年变八天。”
陈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排骨，搁到小萌的碗里：
“小萌也吃。”
小萌坐在旁边，小嘴里塞著一块排骨，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电池什么枝晶的，跟她每天玩的积木和画画完全不搭边。
她含混不清地问：
“妈妈，爸爸……什么攻克了？你们在说什么呀？”
江映雪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著说：
“爸爸做了一件特別厉害的事，有很多人花了很长时间都做不到的事，爸爸很快就做到了。”
小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把嘴里的排骨用力咽下去，抻著脖子，举起两只小手使劲拍著：
“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
陈峰笑了，伸手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好了，快吃饭，吃完饭爸爸陪你画画。”
小萌欢呼一声，立刻低头扒饭，吃得比刚才快多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亿能科技的高管微信群里，一条消息打破了日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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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发了一条消息。
他打字不快，一行字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各位同事，我刚收到可靠消息，雪峰科技公司的陈峰，昨天攻克了固態电池鋰枝晶生长的技术难题，一共用了八天。”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约半分钟。
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一个姓孙的副总裁先回的：
“又是雪峰科技？又是陈峰？世安，你是不是太关注这家公司了？我看你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提这个名字。”
接著是负责市场的一个总监：
“鋰枝晶生长？这个难题我们公司研发团队攻关了三年多，到现在还没完全解决，他八天就攻克了？
这不符合常理，世安，你確定消息来源可靠吗？”
然后是研发部的一个副总监，跟周世安平级的：
“我也觉得不太可信，一个固態电池的界面接触攻克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说鋰枝晶生长也攻克了。
两个行业级难题，他加起来半个月就搞定？这已经不是天才，是神跡了，说实话，我不信。”
有人跟了一条更直接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在实验室里做出了样品，离量產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实验室数据和工业化生產之间的差距，世安你比我们更清楚。
这个陈峰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搞定从研发到量產的全过程。
我建议咱们先別自己嚇自己。”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弹，语气越来越不以为然，质疑的、嘲讽的、劝周世安冷静的，什么都有。
周世安看了几条，放下手机，嘆了口气。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框。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办公桌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但他没往那边看。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消息来源我核实过，不是假消息，陈峰確实在昨天完成了鋰枝晶生长的攻关，而且拿出了完整的测试数据。
我个人认为，我们应该对此保持足够的重视。”
他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ceo赵永刚也出来了，发了一条语音。
周世安点开听，把手机举到耳边。
赵永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很平和，语速不快不慢，带著一贯的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
“世安，作为技术总监，你对新技术保持敏感是好事，这个態度值得肯定。
但亿能科技这些年遇到的挑战者不少，哪一家刚开始不是喊得震天响？最后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一个都没有。
等雪峰科技真的拿出可量產的產品再说吧，目前阶段，保持关注即可，不用过度紧张。”
赵永刚的语音播完了，群里又有人跟了两条附和的消息，大概是说“赵总说得对”“咱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儿”之类的话。
然后群里就慢慢安静下来，没人再提雪峰科技了。
周世安听完那条语音，没有回覆。
他关掉微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靠在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目光从手机移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白色的吊顶，均匀地分布著几盏灯，灯罩里透出柔和的白色光线。
他盯著其中一盏灯看了很久，眼睛被光线刺得有点发酸，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想起前些天看到的那份关於雪峰科技固態电池界面接触技术突破的报告，又想起今天这条鋰枝晶生长的消息。
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不是焦虑，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跑惯了长跑的人，突然发现身后有个脚步声跟得很紧，而且越来越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外面有人敲门他才回过神来。
“进。”
门被推开，是他的助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周总，下午的技术评审会还开吗？”
周世安坐直了身体，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开，通知所有人，两点准时开始。
对了，把固態电池项目组的人也叫上，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们。”
助理应了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周世安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化开，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然后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雪峰科技”四个字，按下了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