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眼睛亮了一下：“那这层材料用什么？氧化物？还是聚合物？”
“具体配方还需要实验来验证。”陈峰把笔帽盖上，扔在白板下面的槽里，
“我初步的想法是，在氧化物电解质的基础上，掺入一种具有特定晶格结构的添加剂，让它在界面处原位生成一层纳米级的过渡层。
这层过渡层的离子传输路径是各向同性的，不像普通电解质那样有择优取向。
各向同性就意味著离子从各个方向穿过去的阻力差不多，不会出现某一条路径特別顺、离子全往那儿挤的情况。”
刘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盯著白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理论上……行得通，但能不能做出来，得看实验。”
质疑的声音比刚才少了一些，但也没有人拍著胸脯说“这事儿能成”。
大家的態度从“不可能”变成了“可以试试”，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陈峰扫了眾人一眼，把手里的记號笔往白板槽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废话不多说，干吧，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先从界面改性材料开始，做一组对照实验。
刘工，你负责材料合成这部分，把基体材料和添加剂的配比先做五个梯度。
王工，你负责样品製备，压制电解质片，注意厚度和致密度要一致，別让工艺偏差干扰实验结果。
赵工，你跟著我，我们俩把测试设备调好，循环测试和微观表徵的流程定下来。
今天先把准备工作做完，明天一早开始正式实验。”
刘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材料柜那边走。
王工也动了，去准备压片机的模具和原料。
赵工年轻，手脚利索，已经蹲在测试台下面开始检查线路和传感器了。
其他人各自领了任务，实验室里很快就忙碌起来。
陈峰站在实验台前，擼起袖子，自己上手混材料。
他先用电子天平称出氧化物基体粉末，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然后按照不同比例称了几种添加剂，一一倒进研钵里。
研钵是玛瑙材质的，白色的，里面已经洗得乾乾净净。
他一只手扶著研钵，另一只手握著研杵，开始研磨。
研磨的力度和速度他控制得很稳，不快不慢，让粉末在研钵里充分混合的同时，不至於因为摩擦生热而改变材料的微观结构。
研磨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把混合好的粉末倒进模具里，放到压片机上。
压片机的压力表指针缓缓转动，他盯著指针，在某个刻度上停下来，保持压力三十秒，然后泄压，把压好的电解质片取出来。
薄薄的一片，直径一厘米出头，厚度不到一毫米，边缘整齐，表面光滑，透著一层淡淡的灰白色。
陈峰把片子放到显微镜下看了看，確认没有裂纹和明显的缺陷，然后递给旁边的王工：
“按这个標准，把五个配方的片子各做二十片，编號要清楚，別搞混了。”
王工接过片子，看了陈峰一眼。
他来的时间短，还没怎么跟陈峰搭过手，这会儿看到陈峰自己上手研磨、压制、检测，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卡得很准，心里多少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种“老总”级別的，顶多在旁边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没想到是亲自下场干活的。
他没说什么，但接片子的手比刚才稳了不少。
接下来的八天，陈峰带著团队一头扎进了实验里。
每天早上一到实验室，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一天的数据匯总表调出来，从头到尾过一遍，然后在白板上画出当天的实验安排。
白板上的內容一天一换，有时候是新的配方比例，有时候是调整后的工艺参数，有时候是测试条件的修改说明。
每天晚上走之前，他又会把当天的实验数据全部整理好，该画图的画图，该制表的制表，
然后把第二天要做的实验步骤写清楚，贴在白板最上面，方便大家第二天一进来就能看到。
整个团队被他带著跑，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喊累。
可能是因为每次实验做完，数据拉出来，都能看到一点进展——
哪怕是微小的、不起眼的变化，但確实在往前走。
这比那种埋头干了三个月什么结果都没有的“坐牢式研发”要有劲得多。
第五天下午，刘工拿著一组数据找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把列印出来的曲线图放在陈峰面前：“陈总，你看这个。
第三个配方的样品，循环测试跑了八百次，容量衰减曲线跟对照组比明显平缓了很多。
我刚开始以为测试设备出问题了，重新校准了一遍又跑了一次，还是这个结果。”
陈峰拿起那张图，仔细看了看。
八百次循环，容量保持率比对照组高了將近十二个百分点。
这个数据放在整个行业里不算惊艷，但考虑到这才第五天，而且用的还是第一轮筛选出来的配方，说明方向是对的。
“继续跑。”陈峰把图还给刘工，
“把循环次数提到两千次，同时把第四个配方和第五个配方的样品也加进去，做三组並行测试。”
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优化界面改性材料配方，鋰枝晶生长速率降低18%，化学熟练度+220，物理学熟练度+195！】
【调整界面离子传输通道结构，离子通量均匀性提升25%，物理学熟练度+235，化学熟练度+210！】
【优化工艺参数，界面稳定性提升30%，物理学熟练度+250，化学熟练度+225！】
【……】
陈峰面不改色，把提示音压下去，继续跟刘工討论下一步的实验安排。
第七天晚上，团队里所有人都还没有走。
测试间的灯亮著，几台电化学工作站嗡嗡地运转著，屏幕上的曲线一条一条地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