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过去了。
苏牧看得很慢,不是看不快,是不想漏掉任何一条。表姐写的每一条,都是她踩过的坑、流过的泪、熬过的夜。他不想辜负这些。
“敏感词:赌博、诈骗、色情、暴力、政治......”
“违规红线:不能提及......不能展示......不能引导......”
“心態篇:遇到恶意弹幕,不要回应,不要生气,直接无视或禁言。你的情绪是你自己的,不要交给別人。”
“遇到瓶颈期,不要硬撑,可以休息几天。观眾不会因为你休息几天就忘了你,但会因为你状態不好而流失。”
苏牧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有些他早就知道,有些他没想到,有些他觉得自己用不上,但还是记了下来。
正看著,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噠、噠、噠。
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晰。
苏牧下意识地切了一下屏幕......不是做贼心虚,是本能。等切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在玩游戏,切什么切?
他抬起头,看到顾冰凝站在办公室门口,正朝他这个方向看。
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什么。
苏牧看了一眼时间......12:07。
“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吗?”顾冰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你研究好去哪个地方了没有?”
苏牧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著看文档,把这事给忘了。
“想好了。”他隨口说了一个地名。
“那走吧。开我的车,你给我指路。”
苏牧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顾冰凝站在门口等著,目光在他桌上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那个粉色的笔记本。
它就放在苏牧的滑鼠旁边,封面朝上,樱花粉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格外显眼。
顾冰凝看著那个笔记本,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粉色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快点。”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
苏牧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拿起手机和钥匙,走了过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区。
顾冰凝走在前面,高跟鞋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牧走在后面,却是根本没有注意。
下去的时候,苏牧走到电梯门口,停下脚步。
“別开车了。”他说,“那边不好停车。”
顾冰凝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把车钥匙收进包里:“那怎么去?”
“坐地铁。”
顾冰凝愣了一下,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地铁?”
“你没坐过?”
“坐过。”顾冰凝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小时候坐过一两次。”
苏牧没有多问,带著她朝地铁站走去。
......
这个点地铁上人不算多,但也没有空座。苏牧站在车厢中间,拉著吊环,顾冰凝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著立柱,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你平时上班就坐这个?”她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还是引来了周围几道目光。
苏牧点点头:“对。”
顾冰凝“哦”了一声,没有觉得被围观有什么不自在,反而更加好奇地左看右看。她看到对面一个女生正在刷短视频,凑过去瞄了一眼;看到一个老爷爷提著两大袋菜,小声问苏牧“他拿得动吗”;看到车厢里的线路图,研究了半天说“原来地铁长这样”。
苏牧看著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平时在公司里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到了地铁上倒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姑娘。
“你觉得有意思?”他问。
“挺有意思的。”顾冰凝收回目光,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这么多人,挤在一个车厢里,去不同的地方。我以前都不知道。”
苏牧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顾冰凝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突然请你吃饭?”
苏牧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感谢你这两天照顾我。”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没有了那种命令式的强硬,“而且......上次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救了我,我还那样对你。”
苏牧沉默了两秒:“你不是说还要整我吗?”
“那还不是被你气的。”顾冰凝別过脸,声音闷闷的,“而且这次是你请吃饭。上次我请你喝咖啡,那么严密都被你发现了......”
她没说完,但苏牧听懂了。她说的是下药那件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牧看著她......她正侧著头看窗外的隧道,光线在她的侧脸上明灭不定,表情看不真切。
但她的语气,没有了那种大小姐的倨傲,反而带著一丝......苏牧说不上来,像是彆扭,又像是心虚。
“到了。”他没有接话,带著她下了车。
......
苍蝇馆子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
店面不大,门口摆著几张塑料桌椅,墙上贴著菜单,红底黄字,简单粗暴。空气里瀰漫著辣椒和香料的味道,混著骨头汤的浓郁香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几位?”
“两位。”苏牧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顾冰凝站在门口,看著那张油腻腻的塑料桌子和上面没擦乾净的水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椅子擦了一遍,又擦了桌子,然后才坐下。
苏牧看著她的动作,没有评价。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顾冰凝问,目光落在墙上的菜单上,“我看人还挺多的。”
“煮米粉。”苏牧说,“招牌。”
“那你帮我点一份。”
苏牧冲老板喊了一声:“两碗煮米粉,微辣。”
“好嘞!”
等餐的时候,顾冰凝一直在打量这家店。
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穿著校服的学生,有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有带著孩子的年轻父母。老板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带著笑,偶尔和熟客聊两句。
“这种店,”顾冰凝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