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羊城沙面岛,白天鹅宾馆。
“斯国一!!!”
一声高亢到破音的嘶吼,穿透並不算厚实的砖墙,狠狠扎在钱伟民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尊心上。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
钱伟民坐在床沿,真丝睡袍敞开著,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
他手里夹著根雪茄,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露西藉口买烟溜了,房间里空得嚇人。
钱伟民站在落地窗前,身上那件真丝睡袍被冷气吹得贴在身上,显得他那副排骨架子越发单薄。
窗外珠江灯火通明,可他只觉得那是对自己无能的嘲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指夹著那根烧到尽头的雪茄。
拥有千万身家又如何?
开著皇冠车、住著白天鹅又怎样?
在这一刻,也就是一墙之隔,他钱伟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钱伟民猛地將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
那个內地妹手里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咸菜。
那是救命稻草,是能让他重新挺直腰杆做人的仙丹!
一种作为男人即將失去最原始尊严的恐惧,席捲脑海。
他在兰桂坊挥金如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点风流快活?
要是那活儿不行了,他赚再多钱还有什么意义?!
钱伟民猛地一口乾掉杯里的烈酒,辛辣的酒精灼烧著喉咙。
他抓起床头的电话,手指颤抖著拨通了他在广交会的一个內线號码。
这年头,港商在羊城就是特权阶级。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要想查一个参展商的住处简直易如反掌。
十分钟后,电话回拨过来。
“boss,查到了,那是番茄县的代表团,住在流花路那边的东方宾馆,310房。”
“备车!我要出去!”
钱伟民扔下电话,连睡袍都来不及换,披上一件西装外套就往外冲。
……
二十分钟后。
黑色丰田皇冠猛地窜出沙面岛,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钱伟民死死踩著油门,仿佛要把它踩进底盘里。
车速表指针疯狂向右偏转,两旁的街灯被拉成了模糊的光带。
快点!再快点!
他满脑子都是佐藤小一郎那红光满面的脸,还有那两罐被视若珍宝的瓷罐子。
东方宾馆。
这是专门接待內宾的地方,条件比白天鹅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廊的灯光昏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钱伟民一路狂奔上楼,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308……309……
就是这间!
钱伟民站在走廊尽头的红漆木门前,大口喘著粗气。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又抹了一把额头上那层油腻腻的虚汗。
他抬起手,原本想保持一点港商的体面,轻轻敲两下。
可那只手完全不听使唤。
那种即將得到救赎的渴望,让他直接变成了砸门。
“砰!砰!砰!”
“开门!快开门啊!”
急促的砸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谁?!”
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暴喝。
那声音含著被吵醒的浓烈煞气。
紧接著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门板微颤。
“咔噠。”
门锁转动。
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廷光著膀子,下身只穿了一条宽鬆的大裤衩。
他那一身如花岗岩般结实的腱子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油光,胸口处甚至还带著几道显眼的抓痕。
因为刚被吵醒,男人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戾气。
他手里倒提著一只空瓶子。
一米九的身形直接將走廊的灯光挡了个严实,巨大的阴影瞬间將钱伟民笼罩其中。
“干什么的?!”
陆廷声音森寒,手里的空瓶子微微抬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瓢的架势。
这年头治安虽然好转,但针对参展商的抢劫偷盗也不是没有。
尤其是他们今天刚赚了两万刀乐,陆廷那根神经崩得比弓弦还紧。
媳妇儿就在身后睡觉,谁敢这时候来找麻烦,那就是找死。
“呃——!”
钱伟民被这股凶悍的气势嚇得后丘一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他两腿一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这……这哪是来参展的商人?
这分明就是哪座山头上下来的土匪吧?!
“別……別动手!”
钱伟民举起双手,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点白天在会展嘲笑姜棉的样子。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鵪鶉,瑟瑟发抖。
“是……是我!”
“咱们见过两次面的,我叫钱伟民!”
陆廷皱起浓眉,借著昏暗的灯光辨认了一下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认出来了。
竟然是白天那个眼高於顶,拿鼻孔看人的傢伙。
还没等他开口赶人,身后传来一阵慵懒的拖鞋声。
“老公,大半夜的……谁呀?”
姜棉披著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从陆廷身后探出个脑袋,髮丝凌乱地搭在肩膀上,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那双如水的杏眸在看到钱伟民的一瞬间,眼底的睡意顷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的精光。
这鱼儿……好像上鉤了。
而且是自己跳上岸,还顺带把自己剁好撒上料酒葱姜蒜,哭著喊著求下锅的那种。
【技能触发:中医精通(望闻问切)】
姜棉视线落在钱伟民脸上,原本普通的视野里瞬间多了许多信息。
这人面色看著红润,实则是虚火上炎,眼下乌青发黑,那是肾水枯竭的徵兆。
系统面板直接给出了“元阳尽失,强弩之末”的评价。
“哟,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