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这种送上门的大单,姜棉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反而皱起了眉头,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这……”
姜棉用摺扇轻轻敲了敲额头,指了指摊位前那块写著【宫廷御製】的牌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佐藤先生,你也看到了,这是宫廷流出来的方子,原材料稀缺得很。”
“我们现在主要是为了在国际友谊层面做个展示,並没有打算大规模售卖。”
“而且……”
姜棉顿了顿,隔著墨镜看著佐藤那张焦急的脸,轻嘆一口气。
“这东西讲究个缘分,强求不来的。”
这就是经过后世市场考验的“飢饿营销”。
你越说不卖,越说稀缺,这帮手里攥著大把钞票的外国佬就越觉得这是好东西,越要买!
果然,佐藤小一郎急了。
“我有钱!刀乐或者霓虹円都可以!”
他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那是花花绿绿的霓虹元和刀乐,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女士!看在我如此诚心的份上,请务必卖给我!”
佐藤小一郎生怕姜棉拒绝,竟是直接九十度弯腰,对著姜棉深深鞠了一躬。
“我想,既然是生意,就没有不做的道理!”
看著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刀乐,姜棉这才像是“勉为其难”地鬆了口。
“好吧。”
她收起摺扇,语气依然淡淡的,“看在你是真正识货行家的份上,我就破个例。”
“不过现货只能给您十罐,剩下的,你得明天过来排队预定。”
“十罐就十罐!”
佐藤小一郎生怕姜棉反悔,手速极快地数出了一沓刀乐,硬生生塞进了陆廷手里。
旋即像抱著亲爹一样,抱走了十个天青色包装精美的黑釉瓷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直到佐藤小一郎心满意足地离开,周围的人还没回过神来。
这就……两千刀乐进帐了?!
按黑市匯率,这可是差不多两万块软妹幣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钱伟民,彻底傻眼了。
他那张梳著大背头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如果说刚才那个法国佬,他还能用『肯定是对方请来的拖』来安慰自己。
那刚刚这个小霓虹人身上那股子精明、算计、甚至带著点疯狂的商人味儿,那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尤其是刚才佐藤小一郎那副“吃了过期伟哥”一样的反应,看得钱伟民心里直犯嘀咕。
作为男人,尤其是作为一名流连於兰桂坊身体早就有点亏空的港岛富商。
他对这种“神效”的渴望,一点也不比小霓虹人少。
“咕咚。”
钱伟民看著姜棉慢条斯理地把那一沓美金收进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有些发酸的后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兰桂坊那些令他力不从心的夜晚。
又闪过这一转手就能翻倍的暴利。
面子?
在真金白银和“男人的尊严”面前,面子算个屁!
他是个商人。
商人的嗅觉告诉他,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哪怕只有那一半的效果,到时候运回港岛那就是暴利!
那些豪门阔少、那些上了年纪的富豪,他们为了这玩意儿估计能抢破头!
这是商机!
是如果不抓住,晚上回去能扇自己十个耳光的大商机!
“那个……”
钱伟民终於动了。
他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挤上前。
伸手把鼻樑上那副蛤蟆镜摘下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彆扭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
“靚女啊……”
钱伟民乾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我看这东西……好像確实有点门道。”
“大家都是同胞,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別彆扭扭地掏出那个鱷鱼皮钱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案台上的瓷罐。
“我也支持一下国货。”
“这东西……给我来两罐?不,来五罐!”
说著,抽出五张千元面值的港幣,重重拍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钱伟民想得很美,这一千块一张的港纸在內地那是硬通货,谁看了不迷糊?
谁知,那几张钱拍在桌面上,姜棉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伸出两根白生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抱歉钱老板,咱们这是出口创匯產品。”
姜棉抬起眼皮扫了钱伟民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半点没有刚才忽悠佐藤时的热乎劲。
“目前只收刀乐,不收港幣。”
钱伟民脸上的笑僵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说什么?”
“你搞清楚我是港商哎!这港幣在你们友谊商店都能用!”
陆廷往前半步,像堵墙似的挡在姜棉身前,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
“先生,这里不是友谊商店。”
“你……”
钱伟民气得脸都绿了。
自改革开放以来,他在內地做生意这么久,哪次掏出港幣不是被当成財神爷供著?
今天竟然在一个摆地摊的丫头片子这儿吃了闭门羹?
“靚女,你这是针对我?”钱伟民咬牙切齿。
姜棉手里摺扇轻摇,语调依旧温软,却字字诛心。
“钱老板这就冤枉人了。”
“咱们这是在这儿替国家创匯呢,每一笔帐都要入册上报的。”
“洋人用刀乐,您用港幣,这要是报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钱老板这港商身份掺了水分,连这点外匯都拿不出来呢。”
“您说是吧?”
(小知识:那时候在广交会出口的商品必须全部跟国家按匯率强制结匯,外匯不允许私自留存、转让或拿到黑市交易,结匯后国家会给企业按比例返还外匯指標,需要用了才能从银行申请买回来。)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钱伟民差点喷出一口血。
这时候,周围几个一直观望的老外坐不住了。
刚才佐藤小一郎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生怕晚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hey! do you have more?(嘿!还有吗?)”一个德国人直接挤了进来。
姜棉也不回话,只是扬了扬手上的刀乐,又指了指钱伟民被拒收的港幣。
那意思很明显:好东西,只换硬通货。
这种无声的傲慢,在此时此刻成了最好的gg。
连挑剔的法国人都买,精明的霓虹人都抢,现在连傲慢的港商都在排队换钱,这绝对是顶级好货!
几个德国人和义大利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著绿油油的钞票就挤了上来。
“我买!”
“给我两罐!”
钱伟民看著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这特么……再不买怕是真没了!
“算你狠!”
钱伟民骂骂咧咧地收起港幣,扭头冲身后的胖子无语道,“走吧,先去换点刀乐!”
看著钱伟民那帮人火烧屁股似的离开,姜棉嘴角的笑意这才真切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身后早已石化的赵建国和王兴德。
“赵伯伯,別愣著了。”
姜棉指了指面前挥舞著美金的人群,“准备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