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对男人老说就像是一道衝锋的號角。
陆廷哪里还忍得住?
他飞快地倒了水,把门栓插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带著一身滚烫的热气扑了上来。
“媳妇儿……”
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狭小的木板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床是陆廷上次自己打的,结实是结实,但那是指正常睡觉。
此时此刻,在这位身高一米九、浑身都是牛劲儿的糙汉子动情之下,那动静可就大了去了。
“轻点……你属牛的啊……”
“棉棉,这样暖和……”
话音未落。
“咔嚓——!”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失重感瞬间袭来。
“轰隆——!”
紧接著,一声闷响。
床板……塌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塌了。
姜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陆廷牢牢护在怀里,一双大手在落地的瞬间垫在了她的脑后。
灰尘扬起,连带著裹著被子的俩人,一起摔在了一片狼藉的木板堆里。
世界安静了,空气凝固了。
陆廷浑身僵硬,维持著保护的姿势,“棉……棉棉,你没摔著吧?”
姜棉愣了两秒,旋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大笑声,笑得花枝乱颤,蹦蹦跳跳。
“老公……哈哈哈哈……你……你是要笑死我吗?!”
“哈哈哈哈哈……你……你是人形打桩机吧哈哈哈哈哈!”
陆廷一脸懵逼,同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此刻全是尷尬和窘迫。
“这……这床板咋这么脆呢?”
“肯定是受潮了……改明儿我去山上砍棵老榆木,重新打一张更结实的。”
“还等明天?”
姜棉笑够了,伸出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那咱们今晚睡哪?你想睡房顶啊?”
陆廷看了眼这一地的狼藉,有点尷尬,索性大手一挥。
“睡地上!”
他手脚麻利地將几块断掉的床板清理到墙角。
然后把好的几块床板贴地放平,还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稻草,又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铺上去。
虽然简陋,但看著却別有一番温馨。
两人躺在地铺上。
陆廷將姜棉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闻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的那股子躁动却还未因床板断裂而停息。
“棉棉。”
“嗯?”
“要不……咱们继续?!我保证,这次的床板肯定不会再断!”
“……”
……
翌日。
山里的雾气大,白茫茫的一片,给整个红星大队罩上了一层轻纱。
天还没亮,陆廷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地铺上爬起来,再伸手给姜棉掖好被角。
看著媳妇那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他忍不住傻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出门。
院子里,陆廷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他在晨雾中打了一套养腰子拳法,每一拳都虎虎生风,带著股子锐不可当的气势。
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脊背流下来,荷尔蒙爆棚。
而屋內,姜棉还在呼呼大睡。
直到日上三竿。
村口的大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那是摩托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侧边掛著斗的偏三轮摩托车,带著一股子肃杀之气,碾过泥泞,直奔红星大队而来。
墨绿色的车身上,印著四个醒目的大字——【工商稽查】。
车刚停稳,车斗里就跳下来一个穿著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中年男人。
来人正是吴科长。
他神色严肃,目光如炬。
而在他身后,癩子一脸諂媚地从后座上跳下来,像是给皇军带路的汉奸。
“吴科长,就是这儿!”
癩子指著不远处后山鱼塘的方向,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恶毒。
“我都打听清楚了,陆廷那村霸现在就在家!”
“而且我早上还看见二狗子又去村口招人了,这可是典型的剥削阶级作风!”
吴科长整理了一下风纪扣,神色严肃地从包里掏出封条和工作证。
“癩子,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执法人员,不是土匪。”
他扫了一眼四周探头探脑的村民,声音沉稳有力。
“如果是正当经营,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但如果確凿是投机倒把、私雇劳力,那不管他是谁,绝不姑息!直接查封!”
“上车,带路!”
癩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
心里则在扭曲地吶喊:等封条一贴,我看他陆廷还怎么狂!
与此同时。
村子的另一头,几辆黑色的小轿车正艰难地在土路上爬行。
而他们行驶的方向,正是红星生產大队……
……
后山鱼塘。
原本热火朝天的號子声,被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硬生生掐断。
几辆墨绿色的偏三轮蛮横地停在路中间,捲起的黄土呛得前排几个正在挖泥的汉子直咳嗽。
癩子今天人模狗样地穿了件没补丁的衬衫,又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把那几根稀疏的头髮往后狠狠一抹。
一副狗仗人势的汉奸模样。
“停下!都把手里的傢伙事停下!”
癩子衝进岸边,公鸭嗓在空旷的鱼塘上空炸开。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陆老二这是在剥削你们,是投机倒把的坏分子,现在工商局的同志来给咱们贫下中农做主了!”
“都配合点,谁要是敢乱动,那就是坏分子同伙!”
正在挥锄头的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手里的动作顿住,面面相覷。
偏三轮的车斗里,吴科长黑著脸钻出来。
他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到了喉结上,神情严肃。
身后跟著五个穿著制服,腰別武装带的稽查员,那股子公家人的气场,引起现场不小的骚乱。
这年头,老百姓怕穿制服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刚才还热闹喧囂的工地,此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木的呼呼声。
癩子见镇住了场子,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凑到吴科长身边,指著后山上那片盖起来的菌棚和那正在开垦的鱼塘,唾沫星子横飞。
“吴科长,您瞅瞅!这就是铁证!”
“这陆老二不仅私自圈占集体土地,还雇了这么多人给他干私活!”
“这哪是社员啊,这分明就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財!”
“这一天六毛钱发出去,那就是糖衣炮弹,那就是在腐蚀咱们淳朴的贫下中农!”
吴科长背著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眼前的景象,比癩子举报的还要触目惊心。
这么大的工程,完全是为了个人牟利。
这在他固化的思想里,就是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歪风邪气!
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什么?
“乱弹琴!简直是目无王法!”
吴科长重重哼了一声,那张严肃的黑脸上满是怒火。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稽查员下令。
“去!把现场封了!”
“这种资本主义復辟的典型,必须严惩!”
几个稽查员刚要上前。
“我看谁敢乱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小院里走了过来。
陆廷穿著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膀子,手里还拿著把刚磨好的开山刀,刀刃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他刚才正在院子里给媳妇削苹果,听到外面的动静拿著刀就出来了。
看到这阵仗,陆廷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眯。
当视线落在上躥下跳的癩子身上时,陆廷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和不屑。
果然是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要是放在以前,陆廷这暴脾气早就上去给他一脚了。
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却浮现出昨天自家媳妇儿忽悠王厂长的画面。
再想到王厂长说,今天赵副县长就会带著县里的专家和记著过来视察。
想到这,陆廷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了一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自家媳妇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手里捧著一把瓜子。
那模样不像是要被抓,倒像是村口准备看大戏的富贵閒人。
甚至在对上陆廷视线的时候,姜棉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陆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真好!
天塌下来都有媳妇顶著的感觉,真他娘的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