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干劲儿。
“大傢伙儿加把劲!把这块石头撬出去,这片地就能平整出来了!”
新招来的二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光著膀子,脊樑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油亮亮的。
他们手里挥舞著锄头和铁锹,號子喊得震天响。
没办法,六毛钱一天的工钱,那就是掛在驴前面的胡萝卜,谁不想咬上一口?
陆廷没跟大伙儿凑在一块。
他拎著柴刀,钻进了林子边缘那块背阴的洼地。
这地儿常年照不进大太阳,脚底下的土踩著都冒水气。
男人动作麻利,手里那把柴刀呼呼翻飞。
几根手腕粗的竹子,在他手里三两下就被削成了光滑的骨架。
要是懂行的人在这儿,准得惊掉下巴。
陆廷这手艺,哪怕是去县里家具厂当个八级工都绰绰有余。
这得益於姜棉系统潜移默化的改造,现在的陆廷,脑子里像是装了本鲁班书,榫卯结构信手拈来。
不到一个钟头,一个结构精巧、离地半米的拱形木棚就搭好了。
棚顶盖上了厚厚的茅草,既透气又遮光。
陆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背篓里那些带著白色菌丝的腐殖土掏出来。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个糙汉子,倒像是在伺候刚出生的猪崽子。
黑褐色的土被均匀地铺在棚里的地面上,足有三寸厚。
“呼——”
陆廷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个被姜棉特意叮嘱过的大喷壶。
这就是棉棉特意交代的“营养水”。
他也不含糊,对著那片黑土就开始喷。
细密的水雾落下,渗进土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陆廷这个在深山横行都无所畏惧的糙汉,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此时,陆廷身上那个【六畜兴旺】的buff正在疯狂闪烁。
再加上系统道具的暴力催化,那股特调的“营养水”渗入土层,瞬间与土壤里的菌丝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只见那原本还需要扒开土才能看见的细小白丝,此时像是吃了激素一样,肉眼可见地开始膨胀、蔓延。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蛛网,迅速在黑土表面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菌毯。
紧接著。
“啵、啵、啵”。
极其细微的破土声,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色菌毯上,一个个米粒大小、橘红色的小圆球爭先恐后地往外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眨眼的功夫,那一小块试验田里,就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种金贵的小东西。
“我的个乖乖……”
陆廷喉咙发乾,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那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这就是松菌?
这就是那一斤能卖块把钱的金贵玩意儿?
这哪是种地,这分明是在地里种大团结啊!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別说等到明年,恐怕不出三天,这就得长成一窝窝的大菌子!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作为猎人本能的警惕。
陆廷猛地扭头,警惕地把四周扫了一圈。
確认那帮干活的村民还在远处鱼塘边喊號子,他这才迅速扯过乾草帘子,把木棚严严实实地遮住。
他在棚子周围踩了一圈,又在周围做了几个看似隨意实则隱蔽的標记。
这棚子里的东西,就是以后陆家的摇钱树。
……
日头落山,天边的火烧云把红星大队染成了一片赤红。
“收工!都来领钱!”
二狗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只手里攥著个小本本,另一只手叉著腰站得笔直。
那神气模样,比公社书记下乡视察还足。
二十几个汉子放下手里的傢伙事儿,拍打著身上的土,呼啦啦围了上来。
大傢伙儿脸上虽然笑著,但心里都犯著嘀咕。
今儿个说是六毛钱一天,可大伙儿是吃了晌午饭才来的,满打满算也就干了半天活。
按村里的老规矩,这就是半个工。
“二狗兄弟,这记上半工就行,明儿个我们早点来。”老李头最实在,搓著满是老茧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年头,三毛钱也是钱啊,都够买几两大肥肉了。
谁知二狗子把头昂得高高的,大声喊道。
“啥半工?我嫂子说了,今儿是大伙儿头一天上工,为了庆祝咱们开张大吉,这半天活……”
他顿了顿,故意把嗓门提到了最高,“按全天算!一人六毛!”
轰——!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锅。
“啥?二狗你说啥?”
老李头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他指著自己的耳朵有些结巴,“我……我这耳朵背,你……你刚才说多少?”
“六毛!今天的半天工钱算一整天的!”二狗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嫂子说了,今儿就当是给大傢伙发的开工福利!”
陆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把零钱。
那一沓子钱,有一分的,有两分的,也有崭新的毛票子。
“张叔,你的六毛。”
“王哥,拿著。”
陆廷也不多话,数出钱就往那一双双粗糙开裂的大手里塞。
手里拿著还带陆廷手温的票子,老李头的手都在抖。
他活了半辈子,在生產队累死累活干一天,那是十个工分。
而是个工分顶天了折算下来也就两毛钱,还是年底才发,大多时候只能换粮食。
这一会儿功夫,就到手六毛现钱?
这钱来得太容易,太烫手了!
“廷哥儿……这,这怎么使得啊!”一个汉子攥著钱,眼圈都红了。
“俺们就干了一下午,哪能拿全天的钱?这不成了占你便宜了吗?”
“就是啊!这不合规矩!”
陆廷把包往身后一甩,声音沉稳有力,“在我这,我媳妇的话就是规矩。”
“她说给,你们就拿著。”
“明天要是想接著乾的话,大家早点来就是。”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紧接著,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陆家嫂子真是村里的福星啊!”
“陆哥你放心,俺们有的是力气,明天天不亮我就来!”
“以后谁要是还敢说姜丫头閒话,我老王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这老王头甚至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別人说姜棉閒话,他要把自己的头拧下来被別人当球踢……
村里干活的汉子们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衣兜里,甚至还用手按了按,生怕钱跑了。
这年头,给钱痛快那是老板,给钱多那是大爷。
像姜棉这种干半天给一天钱的,那是財神奶奶,是活菩萨!
送走了最后一批工人,陆廷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
“狗子,今儿累坏了吧?拿著这块钱,回去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早点歇著。”
二狗子接过钱,嘿嘿傻笑,“哥,我不累!跟著你和嫂子干,我有劲儿!”
打发走了二狗子,陆廷回到家锁好院门,这才觉得自己那一身疲惫稍微涌上来点儿。
但他没歇著,而是转身进了灶房,添柴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