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心中一动,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统姐这服务,真是越来越贴心了啊!
正愁刚买的小洋楼空荡荡的,这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院子里的闹剧,隨著吉普车的一声轰鸣,画上了句號。
李德发那肥硕的身躯被像塞死猪一样塞进了车后座。
而苏柔,直到被押上车的那一刻,嘴里还在疯癲地喊著“我是女主”、“这不科学”之类的胡话。
……
红星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刚刚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著桂花的清甜。
王兴德亲自拎著暖壶,给姜棉和陆廷一人倒了一杯高碎茶,热气腾腾。
他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好一副春风得意。
“小姜同志,陆廷兄弟,坐,快坐!”
姜棉毫不客气地窝进真皮沙发里,神情慵懒。
“这次,我这把老骨头算是欠了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兴德感慨万千,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口。
“要是没你们,厂子恐怕真要被那两只蛀虫给啃乾净了。”
他咂了口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
“刚刚得到消息,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市局和法院那边的动作是快得惊人。”
“李德发数罪併罚,应该要判十五年,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至於那个苏柔……”王兴德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
“主谋,性质恶劣,应该要判八年。而且是直接押送去西北的红砂农场劳改。”
西北,红砂农场。
那地方终年风沙漫天,日头能把人皮都晒裂。
苏柔这个重生回来的天选之女,將在无尽的风沙和繁重的苦力中,度过她最宝贵的八年青春。
这惩罚,比杀了她还诛心。
姜棉捏著茶杯,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对此並不是很关心。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奖励的豪华家装大礼包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人情什么的就太客气了。”姜棉摆摆手,声音又软又糯。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的钱嘛,那利润里可有我一份呢。”
“哈哈哈,对!就该是你的!”
王兴德被她这副小財迷的直爽模样逗得大笑,隨即他神色一正。
他从上了锁的办公桌抽屉里,异常郑重地取出几张印著红章的票证。
“卫东跟我说了,你们小两口在梧桐路买了栋小洋楼。”
“房子是好房子,就是里面空了点。”
“光有钱,这年头可不好办事儿。”
八零年代,有钱不是万能的。
买自行车要票,买缝纫机要票。
至於那些大家电,在这小县城里更是只有大领导或者立了功的劳模才有资格批条子。
王兴德將票证推到姜棉面前。
“我呢,就拿这次厂里立功的名额,自作主张给你们申请了一批特批指標。”
那几张纸不厚,却仿佛有千斤重。
姜棉眼睛一亮。
那是几张印著红章的单据,上面赫然写著:
【电冰箱购买凭证·一张】
【21寸彩色电视机购买凭证·一张】
【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提货单·一张】
【燃气热水器提货单与安装指標单·一张】
这哪里是票子?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台黑白电视,晚上院子都挤不进人。
这要是搬回去一台彩色的,嘖嘖……
除了电视冰箱外,更別说还有一个洗衣机提货单,一个燃气热水器的提货单和安装指標。
购买凭证只是有了购买资格,而提货单就是已经付过钱,就等著她过去取货了。
至於热水器,原房子旧的热水器早就报废了。
姜棉早就想著找机会买个新的热水器,只可惜並没有那么简单。
而现在,直接连著安装指標和提货单一起送到家。
只能说——桶姐牛逼!!!
看到这些票证,陆廷不由得挑了挑眉。
“王厂长,这太贵重了。”陆廷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就想推辞。
“收著。”
一只柔软的小手按住了陆廷准备推回去的大手。
姜棉理直气壮地把那些票证都揽到自己跟前,拍了拍。
“老公~”她笑眯眯地捏了捏陆廷的手心。
“咱们可是给厂里挽回了几万块的损失,还剷除了毒瘤,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陆廷被媳妇这一捏,骨头都酥了半边。
当即点头,“听媳妇的。”
王兴德看著小两口这恩爱劲儿,心里更是熨帖。
可隨即,他又重重嘆了口气,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巴起来。
“厂里的坏分子是解决了,可眼下这烂摊子……”
王兴德站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厂门口,虽然李德发被抓了,但依然有不少群眾围在那里。
那些买了“毒蝙蝠衫”的老百姓,正举著那个破衣服,在门口討说法。
虽然纠察队已经把赃款追回来了,但厂里的声誉,却是一落千丈。
“现在退货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王兴德愁得头髮都白了几根。
“李德发那个畜生,把咱们红星厂几十年的招牌都给砸了。”
“现在大家都说咱们厂生產毒衣裳,这以后的生意……难做啊。”
赔钱事小,信誉事大。
一旦老百姓认定了“红星厂=毒衣裳”,那以后就算是正版的蝙蝠衫,恐怕也卖不出去了。
甚至是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因为这事都不敢要厂里出的布料。
这才是要命的。
一旦老百姓心里有了疙瘩,厂子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姜棉跟著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人群吵吵嚷嚷,几个大妈哭天抢地,场面很是难看。
“王厂长,这事儿不难。”
姜棉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透著一股轻鬆。
“不难?”王兴德一愣,“小姜,你……你有法子?”
“第一,把那笔追回来的两万多块赃款先拿出来,给中毒的乡亲们把医药费报了。”
姜棉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
王兴德点头,“这个已经在办了。”
“第二,”姜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发公告,全县都听得见的那种。”
“就说咱们厂也是受害者,是被李德发个人蒙蔽。”
“为了表示诚意,凡是买了『毒蝙蝠衫』的,不管穿没穿过,烂没烂,都可以拿著衣服来厂里免费以旧换新!”
“换什么?”王兴德瞪大眼。
“换正版啊。”姜棉理所当然地说。
“我之前让你们准备的那批普通款蝙蝠衫,不是在仓库囤著的吗?正好拿出来。”
之前为了跟苏柔打价格战,姜棉让王兴德生產了一批用普通款蝙蝠衫。
本来是想用来坑她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免费换?!”
一直没说话的李卫东在旁边惊叫出声,“姜师傅,那可是几百件啊!这得亏多少钱?”
“亏?”姜棉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李科长,帐不能这么算。”
“那些毒衣裳收回来,那就是证据,说明咱们厂负责任、有担当。”
“咱们把好的衣服免费换给她们,这叫口碑营销。”
“你想想,那些大妈拿到了新衣服,穿上舒服又好看,你猜她们出去会怎么说?”
姜棉学著大妈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演了起来:
“auv~您听说了吗?”
“咱红星纺织厂真是咱老百姓的贴心人吶!被那黑心肝的副厂长坑了,还给咱们免费换新衣裳!”
“瞧瞧这新料子,比那毒衣裳好上天了!”
“你们说这口口相传之后,叫什么?”姜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就叫——坏事变好事。”
王兴德和李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隨即,王兴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妙!太妙了!这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一招!”
只要能换回全县城的口碑,这买卖,太值了!
“不过……”
王兴德转过身,看著姜棉,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但也多了一份坚持。
“小姜,这主意是你出的,这批衣服也是你设计的。”
“虽然是免费换给乡亲们,但咱们厂也不能让你吃亏。”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批用来置换的衣服,不管是三百件还是三千件,厂里都按每件十五块的出厂价给你算提成!”
“厂长!”一旁的財务科长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这……这不光是赔衣服,还要倒贴钱啊!咱们厂的流动资金……”
“你懂个屁!”王兴德瞪了他一眼。
“这就叫千金买马骨!小姜同志这是救了咱们厂的命!这点钱算什么?”
姜棉也没矫情。
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那就谢谢王厂长了。”姜棉笑眯眯地接下这份好意。
“对了,既然要发公告,那就顺便再说一句。”
“这次换回去的跑一趟版蝙蝠衫,那是给乡亲们的『福利版』,正版的女王款还是只供货给友谊商店。”
这是要把產品分级,彻底把品牌立起来啊!
王兴德看著眼前这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哪里是个乡下来的小媳妇?
这分明就是个商业鬼才,是个財神奶奶!
出了办公室,陆廷走在前面,替她挡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姜棉跟在他身后,看著男人宽阔的背影,手里捏著那几张沉甸甸的票证,心情很是愉悦。
走到楼梯口,陆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从姜棉手里拿过那张彩电的购买凭证
粗糙的指腹在那“21寸彩色电视机”几个字上摩挲了很久。
然后,陆廷才闷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姜棉从未听过的郑重。
“棉棉,等回到家,我给你打个全县城最好看的电视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