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气氛热烈得像是要过年。
王厂长、李卫东,还有厂里的会计、出纳,几个人围著那口从百货大楼门口“抢”回来的大钱箱。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紧张。
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最大面额的也就是大团结。
大部分都是零钱,被人群攥得皱皱巴巴,还带著汗水的潮气。
“都……都在这儿了?”王厂长看著那钱山,声音都有点发颤。
“都在这儿了!”李卫东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先前的六百件,外加昨晚赶出来的三百件!总共九百件蝙蝠衫全部卖光!”
“快,快点!”王厂长搓著手催促会计和出纳,“老刘,你们几个赶紧点钱!”
“好嘞!”
几个財务人员早就摩拳擦掌。
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后,拿起算盘就开始了这个他们职业生涯中,最激动人心的一次盘点工作。
哗啦啦的算盘声,和刷刷的点钞声,在办公室里交织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交响乐。
李卫东紧张地站在一边,心臟怦怦直跳。
他到现在都感觉跟做梦一样。
就在几天前,他还为了仓库里那几百匹“四不像”布料愁得吃不下睡不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看尽了白眼。
可现在,就是那批被人嫌弃的布摇身一变。
成了全县城姑娘们疯抢的宝贝,给他换回来了这么一大堆钱!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於那个懒洋洋的乡下小媳妇。
那个画个图就要两成利润,让他觉得是趁火打劫的姜师傅。
现在想来,別说两成。
就是三成四成,那也是他们纺织厂占了天大的便宜啊!
那不是两成利润,那是救了全厂几百號人饭碗的救命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厂长和李卫东紧张地盯著会计手里的算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隨著最后一沓钱点完,老会计拨拉完算盘上的最后一颗珠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著满屋子期待的眼神,扶了扶老花镜。
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语气,公布了最终的数字。
“厂长,李科长……一共是……一万三千伍佰元整!!”
一万三千伍佰元整!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王厂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卫东则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扶住了桌子,他差点就当场瘫倒在地。
一万三千伍佰块。
他们纺织厂,过去一个季度的利润,都不到这个数!
现在,仅仅一个早上就赚回来了!
“发了……我们厂……发了……”王厂长喃喃自语,眼眶都红了。
有了这笔钱,工人们的工资奖金全都有了著落,厂里还能添置两台新机器!
他这个厂长,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卫东!”王厂长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李卫东的胳膊,激动地摇晃著。
“你,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不不不,厂长,这功劳不是我的。”李卫东被摇得头晕眼花,却还是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这都是姜师傅的功劳!没有她,咱们那批布现在还烂在仓库里呢!”
“对!对对!”王厂长连连点头,“是姜师傅!姜师傅才是咱们全厂的大恩人!”
他定了定神,立刻做出指示。
“老刘,马上按照之前说好的把两成的利润算出来!一分钱都不能少!”
“卫东,你亲自把钱给姜师傅送过去!”
“记住,態度要恭敬!这不光是合作伙伴,这是咱们厂的財神爷!”
“还有,”王厂长又补充道,“剩下的布,立刻!马上!让工人们三班倒给我连夜赶工!有多少做多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蝙蝠衫,根本不愁卖!
只要做出来,那就是钱!
……
国营饭店,二楼包间。
姜棉正小口小口地喝著陆廷给她盛的鱼汤。
张文远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到现在还带著几分不真实感。
楼下发生的那一幕,对他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弟妹,我算是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张文远端起酒杯。
“这杯,我敬你!你这脑子,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適的词来形容。
姜棉端起茶水,轻抿一口。
刚想说话,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几人都嚇了一跳,齐齐看过去。
只见李卫东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怀里抱著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那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看著就沉得嚇人。
“姜……姜师傅!”李卫东脸上的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李科长,你这是……被狗撵了?”姜棉被他这阵仗逗乐了。
李卫东顾不上擦汗,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桌前,將怀里的布包“咚”一声沉闷地砸在桌上,震得杯盘都跳了一下。
“姜师傅!钱,钱都在这了!”
他哆嗦著手,一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一瞬间,整个包间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文远的嘴巴慢慢张大,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片他都毫无察觉。
只见那帆布包里不是什么別的东西,而是一座由无数张大团结和零钞堆起来的……钱山!
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各种面额的钞票混杂在一起,被粗暴地塞在包里,带著人群的汗味和疯狂的热度,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厂长让我给您带话!”李卫东激动地匯报。
“总共九百件蝙蝠衫,一个小时全部卖光!总销售额,一万三千五百块!”
“按照约定,除去成本净利润是一万零八百块。”
“这是给您的两成,一共是……两千一百六十块!一分不少!”
两千一百六十块!
这个数字,让旁边的张文远眼睛都看直了。
他一个月工资加各种补贴,才七十多块钱。
这两千一百多块,得是他不吃不喝攒两年多的!
结果人姜棉只是简单画个图,再动动嘴皮子出个主意就赚到了。
“看来自己还是老了啊!”张文远忍不住感慨一声。
陆廷的视线也落在那堆钱上,桌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他知道媳妇有本事,却从没想过,本事大到了这个地步。
自己拼了命上山打猎,跟野猪搏命,一年到头也就赚个百八十的。
可媳妇只是动动脑子,一个早上赚的钱就够盖好几栋他们村里的泥坯房了。
强烈的衝击让陆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老茧,眼神几乎黏在媳妇娇嫩的脸上。
而姜棉,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么多钱摆在眼前,呼吸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
自己穿越过来这个年代辛辛苦苦又是上山挖人参,又是养鱼卖蛋的,忙活了这么久,攒下的钱也就刚好一千块。
结果现在,就因为画了个图再动了动嘴皮子,一个早上就赚了两千一百多!
难怪有人说,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姜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两千一百六十,加上之前攒的一千块出头,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一百多块。
而张文远表舅那套小洋楼,谈好的价格是五千五百块。
还差两千三百多。
唉,看来想彻底躺平,还得再动动脑筋才行。
正想著,李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师傅,”李卫东搓著手,一脸討好地问道。
“那……咱们厂剩下那批布,还继续做蝙蝠衫吗?”
“做,当然做。”姜棉点了点头,刚想回应,但隨即脑海闪过一个討厌的身影。
她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不过,不能再像今天这么卖了。”
“啊?为什么?”李卫东急了,“今天卖得这么好!”
“就是因为卖得太好了。”姜棉慢条斯理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李科长,记住,物以稀为贵。东西要是烂大街了,就不值钱了。”
“下一次,咱们得换个玩法。”
……
另一边,苏柔抬头看著眼前的纺织厂,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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