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姜龙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滯,贪婪的光芒盖过了不耐烦。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挣工分的年代,几百条鱼一百多只鸭子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可隨即,陆廷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还有被大白鹅支配的恐惧又浮现出来。
姜龙刚热起来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打了个哆嗦往后缩了缩脖子。
“说得轻巧,那姓陆的小子以前是当兵的,跟个活阎王似的。”
“再加上院里那两只看门的疯鹅……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老子还要命呢!”
“你怕个球a啊!陆廷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林秀娥见姜龙又要退缩,赶紧把苏柔教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我可是听人说了確切消息,那陆廷投机倒把,还搞那个什么……醃製毒鸭蛋!”
“这是要害人的!”
她一把拽住姜龙的胳膊,眼里闪著毒蛇般的光。
“你听我的,去王支书那儿举报!就说姜棉做毒鸭蛋要卖钱害人!”
“到时候咱们当著全村的面,把那缸毒蛋给掀了!”
“人证物证俱在,公社肯定把他们两口子抓去劳改!”
林秀娥声音越发诱惑,“等这俩人都进去了,那陆家二房就剩个空壳子。”
“你是姜棉的亲弟弟,是她唯一的娘家人。”
“等他俩都进去了,那一口鱼塘和一百多只下蛋的鸭子不就全是你这个亲弟弟的了?
姜龙愣了一下,脑袋瓜嗡的一声。
这话听著……有道理啊!
要是陆廷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抢。
可要是陆廷被抓进局子了,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到时候姐姐姜棉也被抓去劳改,自己作为唯一的亲属去接管財產,那是天经地义!
谁他妈敢说个不字?
几百条鱼,一百多只鸭子,卖了能换多少辆自行车,能娶多少个城里媳妇?!
巨大的贪慾瞬间衝垮了恐惧。
“你说得准?陆廷真能进去?”姜龙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林秀娥。
“千真万確!有人证物证,这次他是插翅难飞!”林秀娥斩钉截铁地保证。
“干了!”
姜龙猛脸上露出一股恶向胆边生的凶狠劲儿。
“妈的,上次敢放鹅咬老子,这次老子就让她去牢里啃窝窝头!”
“等那鸭子到了我手里,老子先杀两只燉了吃肉!”
……
接下来的三天,姜棉俩人除了每天捡鸭蛋回来外,也不见继续醃製新的皮蛋。
而他们的小院安静得反常。
林秀娥天天伸长了脖子,就等著那口黄泥封死的大缸里飘出醃坏了的恶臭。
可怪就怪在,到了第三天清晨院里非但没有半点臭味。
反而飘出了一股极淡的松枝清香,香气夹杂著茶叶的甘冽闻著就让人神清气爽。
这天,姜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
【系统提示:强效催化剂效力结束,极品无铅松花蛋已发酵完成。】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姜棉瞬间清醒。
“老公!开缸!”
院里,陆廷和二狗子早就严阵以待。
一个拿著铁铲,一个端著脸盆,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嫂子,真能成吗?”二狗子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这味儿……咋还怪好闻的嘞。”
陆廷没说话,肌肉虬结的大手握紧铁铲,对准封泥的边缘正要发力。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篱笆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都不许动!公安办案!”
姜龙一马当先,手里抄著根扁担,活像个替天行道的凶神。
他身后,是黑著脸的村支书王大拿。
再后面,黑压压跟了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和几个戴红袖箍的民兵,呼啦啦一下把不大的小院堵得水泄不通。
陆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一米九的身躯像一堵墙,把姜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手里的铁铲在晨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谁敢再往前一步!”
一声暴喝,不大的院子里嗡嗡作响。
刚衝进来的姜龙被这声煞气一衝,腿肚子一软手里的扁担差点掉地上。
但他回头看到身后的支书和民兵,胆气又壮了。
“陆廷,你横什么横!你们做毒鸭蛋害人,今天王支书就是来抓你们去公社的!”
“毒鸭蛋?”陆廷眉头拧成了川字,根本听不懂这帮人在发什么疯。
“还装!”姜龙一指墙角的大缸。
“支书您看,就是这一缸东西!他们把好好的鸭蛋跟石灰搅和在一起,里面肯定放了见不得人的毒药!”
王支书背著手挺著肚子,脸色极其严肃。
“陆廷,姜棉,有群眾实名举报你们,利用化学品製作有毒食品,意图谋財害命。”
“我警告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这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大罪!”
“吃枪子儿”五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村民们嚇得齐齐后退几步,看那口大缸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口棺材。
“支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一道清甜又带著几分懒意的声音响起,姜棉从陆廷宽厚的脊背后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掐腰的碎花衬衫,长发鬆松挽著。
面对这几十號人的逼宫,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的亲弟弟。
“我们自家醃点鸭蛋,怎么就成害人性命了?”
“你醃的是鸭蛋吗?我呸!你醃的是毒药!”姜龙仗著人多,胆子肥了,指著姜棉的鼻子就骂。
“你个黑了心肝的败家娘们,为了几个臭钱想把全村人都毒死吗?”
就在这时,苏柔穿著一身乾净的的確良白衬衫,口袋里还插著一支钢笔,迈著优雅的步子从人群中走出。
她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陆廷,满眼都是“你怎么会墮落至此”的惋惜,然后才转向王支书。
她的声音清亮,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腔调,確保每个人都听得见。
“王支书,各位乡亲,我作为读过书的知青今天必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製作这种皮蛋传统工艺里为了凝固成型,必须加入大量的『黄丹粉』!”
“它的化学名称叫氧化铅,是一种会沉积在人体里的重金属,有剧毒!”
“啥?铅?”王支书虽然不懂化学,但也从城里来的技术员口中听说过,铅是有毒的。
苏柔推了推眼镜,脸上充满了对村民安危的忧虑。
“铅中毒,轻则腹痛呕吐,重则会损害人的脑子让人神经错乱,甚至死亡!”
“姜棉他们为了让鸭蛋三天就醃好,肯定是违规加了超量的黄丹粉!”
她环视一周,语气沉痛。
“这要是拿出去卖后果不堪设想,这已经不是投机倒把,这是大规模投毒!”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天爷喂,铅中毒?那不是要死人吗?”
“我就说嘛,哪有人把鸭蛋和石灰泥醃製的,肯定用了啥歪门邪道!”
“人家苏知青是文化人懂科学,肯定不会乱说!老陆家这二房也太缺德了!”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送公社!这种黑心烂肝的就该吃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