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边刚透出点蒙蒙的亮光,陆廷就睁开了眼。
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翻来覆去都是那满塘的蚂蟥。
他没吵醒媳妇,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去柴房边的窝棚喊上了二狗子。
两人一人扛著一把铁锹,借著微光就往后山摸去。
“哥,那塘里的蚂蟥就凭咱俩得捞到哪年哪月去?”二狗子打著哈欠,睡眼惺忪。
“那玩意儿邪性得很,哪怕砍成两半都能活。”
陆廷没吭声,捞不完也得捞。
媳妇说了想吃烤鸭,那就必须让她吃上。
踩著满是露水的野草,两人很快就到了废弃鱼塘边。
还没站稳,二狗子突然妈呀一声怪叫。
手里的铁锹都差点扔出去,他指著水面声音都在发抖。
“哥,哥你快看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陆廷心头一沉,顺著二狗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整个人同样僵在原地。
昨天还是一片死寂的黑褐色水面,此刻竟漂著一层白花花的东西,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水岸的浅滩和水草丛。
那是……蚂蟥?
陆廷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成百上千条失去活力,身体捲曲起来蚂蟥堆叠在一起,隨著微弱的水流轻轻晃动。
那场面,何止头皮发麻,胃里都是一阵翻江倒海。
“全……全都死了?”二狗子捡起根树枝,哆哆嗦嗦地戳了戳离岸最近的一堆。
少量蚂蟥的身体捲曲起来,变成一坨坨。
但更多的是软趴趴泡著,明显已经死掉。
陆廷蹲下身,强忍著噁心,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非但没有昨天那股腐烂腥臭味,水质也比昨天清澈了不少。
“哥,不会是有人下毒了吧?”二狗子嚇得脸都白了。
“谁这么狠啊,往这么大个废鱼塘子里下药?这得花多少钱?”
陆廷的脸色也极其凝重,这事太反常了。
蚂蟥的命有多硬他最清楚,以前大队组织人用生石灰清过几次都跟挠痒痒似的。
哪怕把蚂蟥整只对穿反过来晒一天,只要放到水里它依然能活!
现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死绝?
就在两人对著这诡异的一幕束手无策时,芦苇丛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嗓音。
“都在这傻站著干嘛?”
姜棉挎著个竹篮子从晨光里走了出来。
“绵绵……”陆廷见媳妇儿过来,指著水面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棉走近一看,这下就连她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汗毛都输了起来。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密密麻麻的蚂蟥尸体,还是差点乾呕出来。
定了定神,姜棉装作不知道情况,问道,“怎么回事?”
“嫂子,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来到就这样了!”二狗子抢先搭话,“我怀疑是有人下毒了!”
说著他一脸的愤怒,“別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不然我咬死他!”
姜棉:……
小伙子很机灵嘛,知道是有人下毒。
不过下次不许这么机灵了!
姜棉想了想,隨便编了个理由,“应该不是有人下毒。”
她指了指漂在水面的蚂蟥尸体,“如果是有人下毒的话,不应该只有蚂蟥尸体。”
“这鱼塘虽然废弃,但青蛙或者泥鰍这些还是有的,真有人下毒的话不可能一只青蛙尸体都没有才对。”
听姜棉这么一解释,陆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棉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行了,说不定是咱们运气好,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帮咱把祸害给清了!”
她把包子直接塞到两人手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陆廷看著手里又白又胖还冒著油香的肉包子,再看看媳妇那篤定又明亮的眼睛。
心里那点惊疑和不安,瞬间就被抚平。
自从娶了姜棉,自己的运气好像就变好了。
上山打猎能挖到人参,被举报投机倒把反被当创业典型扶持。
现在自己要清理蚂蟥养鸭子,结果蚂蟥直接全死光也河狸……吧?!
再说,谁会花那么大代价来毒一池子没人要的蚂蟥?
这就是好兆头!
“听媳妇的,咱运气好!”陆廷想通之后,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
鲜美的肉汁混著面香在嘴里炸开,一股劲儿从胃里窜到四肢百骸。
有了姜棉的解释,那些噁心的蚂蟥尸体在陆廷眼里,也变成了被老天爷收走的晦气。
三人吃饱喝足,干劲十足地挥著网兜。
花了整整一上午,这才把水面上的浮尸清理到塘边的一个大坑里。
下午,陆廷骑上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槓带著姜棉,直奔隔壁公社的养殖场。
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
养殖场的负责人是个乾瘦中年人,一摊手满脸歉意,“同志,真不巧,壮实的鸭苗一早就被两大队的人挑光了。”
中年人倒也是个老实的,他指了指剩下的鸭苗,“吶,就剩这两筐,都是人家挑剩下的弱苗子,蔫头耷脑的我都不好意思卖。”
陆廷凑过去一看,筐里的鸭苗果然一个个缩著脖子,毛色暗淡稀疏。
有些鸭苗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嘰嘰的叫声又细又弱,跟猫叫似的。
“这哪养得活。”陆廷眉头一皱,拉著姜棉就想走。
“等等。”姜棉拽住了陆廷,她盯著那些小东西看了几秒,转头对负责人开口。
“同志,这些我们都要了您给算便宜点。”
“都要?”负责人和陆廷异口同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棉棉,这可都是病秧子……”陆廷压低声音。
“没事,我看挺好的,就是饿著了。”姜棉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便宜点咱多买些,总有几只能养大的。”
在姜棉的脑海里,此时正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养殖鸭苗,获得奖励:鸭苗抗病抗疫翻倍,生长速度翻倍。】
有系统的辅助,对於別人来说这些鸭苗是病秧子。
但对姜棉来说,无所畏惧!
最后,姜棉以一个几乎等於白捡的价钱,把这一百多只老弱病残给包圆了。
回村的路上,自行车后座上那两筐有气无力的嘰嘰声,立刻引来了全村的围观。
“快来看!陆廷家这是又折腾啥呢?”
几个在大槐树下乘凉的婆娘围了上来,伸著脖子往竹筐里瞧,一看清里面的东西,顿时爆发出鬨笑。
“我的天,这不是鸭苗子吗?咋一个个跟被霜打了似的?”
“陆廷啊,有钱也不能这么烧啊!”
“花十块钱买个烂泥塘,现在又买一车活不过今晚的病鸭子,你这是要败家啊?”
一个嘴碎的婆娘嚷嚷道。
“就是!这鸭子看著就带瘟,可別把那塘水都给糟蹋了!”
人群里,苏柔看到那两筐快断气的小鸭子,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她就知道,姜棉一个娇气包作精懂个屁的养殖!
苏柔挤上前,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关切模样,“姜棉,你也別怪婶子大娘们说话直,大家都是为你好。”
“这些鸭子真养不活,你这钱算是又打水漂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种施捨般的高傲。
“要是以后钱花光了没东西吃,你可以来知青点找我,到时候我匀你们两个红薯还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