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想起一件事。
那个世界的歷史上,康楚元和刘展的叛乱,是在安史之乱爆发后才发生的。
不是偶然,是必然。
安史之乱爆发后,朝廷抽调了南方的大量兵力北上平叛。
南方空虚,豪强、流寇、溃兵趁机起兵。
康楚元和刘展只是其中最大的两股。
但那个世界的歷史上,这些叛乱最终都被平定了。
不是靠朝廷的兵,是靠地方的兵。
他们手里的兵,不是朝廷的中央军,是地方上的团练兵、乡兵、民兵。
这些兵装备差、训练差、战斗力差,但他们是本地人,守本地,有守土之责。
他们不愿意跟著朝廷的节度使去打安禄山,但他们愿意守住自己的家乡。
陆长生转过身,看著帐中诸將。
他的眼神变了,从凝重变成了平静。
帐中诸將看见他的眼神变了,心里同时一震,大帅有对策了。
“南方的事,本帅不打算派人去。”
陆长生的声音很平。
柳明轩愣住了:“大帅,不派人,南方怎么办?”
陆长生看著柳明轩:“南方的事,让南方人自己去解决。”
他看向林清婉:“传令鲁炅,襄阳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
退到山里打游击,拖住康楚元的主力。
不要硬拼,拼不过。要拖,拖到叛军自己垮。”
林清婉飞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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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生继续说:“传令顏真卿,江淮的兵不急著北上。
先在江淮练兵,用江淮的財赋养兵。
刘展若北上,顏真卿就迎战。刘展若不北上,顏真卿就围困。
围到他粮尽,围到他军心溃散,围到他手下將领倒戈。”
帐中诸將听著陆长生的部署。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大帅不是在分兵,是在用人。
鲁炅善守,就让他守。
顏真卿忠义,就让他扛。
这不是凉武军的仗,是南方人自己的仗。
柳明轩开口:“大帅,顏真卿的五万新兵,打不过刘展的四万叛军。
就算鲁炅和顏真卿拼死抵抗,南方还是可能丟。”
陆长生看著柳明轩:“本帅没指望鲁炅和顏真卿打贏。
本帅只指望他们拖住康楚元和刘展。
拖住就好,拖到凉武军东进洛阳,拖到安禄山败亡,拖到叛军自己溃散。
安禄山若败了,康楚元和刘展就没有靠山了。
没有靠山,他们就是无根之木。到时候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垮了。”
柳明轩不再说话,他听懂了陆长生的意思。
南方的事不是靠凉武军去打的,是靠拖的。
拖住康楚元和刘展,等安禄山败亡,南方叛军不攻自破。
姜烈咧嘴笑了:“小子,你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陆长生摇头:“不是借刀杀人,是各司其职。各守各的,各打各的,谁都不拖谁的后腿。”
林清婉收起纸笔:“大帅,锦衣卫在南方布了网。
这张网能帮鲁炅和顏真卿打探情报、策反叛军、製造混乱。需要调动吗?”
陆长生点头:“调。鲁炅和顏真卿缺什么,锦衣卫就给什么。
缺情报给情报,缺內应给內应,缺钱给钱。”
林清婉抱拳:“妾身领命。”
陆长生看著帐中诸將:“南方的事,就这么定了。
鲁炅守襄阳,拖住康楚元。顏真卿守江淮,拖住刘展。
锦衣卫配合,打探情报、策反叛军、製造混乱。
各军按计划行动,不得有误。”
帐中诸將同时站起来,抱拳:“遵令!”
······
尚书省议事结束,巳时三刻。
陆长生走出正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皇城里的布局。
正前方是承天门,门后是太极门,太极门后是太极殿。
大唐的权力核心,就在那道门后面。
崔光远从侧廊快步走过来,手里捧著一卷帛书。
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降燕数月,他在长安城里活得小心翼翼,走路不敢出声,说话不敢大声。
现在长安收復了,他还是不敢大声。
“大帅,这是臣整理好的《宫城布防图》。”
崔光远双手把帛书举过头顶。
陆长生接过帛书,展开。
图很详细,从承天门到玄武门,每一道门都標註了守军数量、换岗时间、巡逻路线。
有些地方还用硃砂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小字。
“这些红圈是什么意思?”
崔光远上前一步,指著其中一个红圈:“大帅,叛军占领宫城后,曾多次派兵搜索这些地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陆长生能听见。
“搜索什么?”
“臣不知道。臣问过几个叛军將领,他们只说『上命』,不敢多问。”
崔光远顿了顿,“但臣注意到一件事。叛军搜索的地方,都在宫城地下。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陆长生看著帛书上那些红圈。
承天门下面有一个,太极门下面有一个,太极殿下面有三个。
五个红圈,都在宫城的中轴线上。
“叛军搜索了多久?”
“从占领长安的第一天就开始搜,一直搜到弃城的前一夜。”
崔光远的声音更低了,“大帅,臣怀疑宫城地下有东西。”
陆长生没有接话。
他把帛书收进袖子里,转身看向太极门。
陈希烈从侧廊走过来。
他穿著一身素色官袍,没有花纹,没有装饰。
他走到陆长生面前,拱手行礼:“大帅。”
“陈公,叛军在宫城地下找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陈希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陆长生,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犹豫只持续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嘆了口气。
“大帅,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陈希烈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武周时期,宫中就有人探查过宫城地下。”
陆长生的眼睛缩了一下。
武周时期,距离现在几十年,那还是武则天的时代。
“查出了什么?”
“不知道。”陈希烈摇头,“老臣当时只是一个小吏,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但老臣听宫里的老人说过一句话,『宫城下有前人遗蹟,与龙气有关』。”
陆长生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龙气!
李隆基的传国玉璽里有真龙之气!
边令诚的龙璽仿品里也有真龙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