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乾祐还还没说完,再度献策:“大帅,此战需用声东击西之计。
我亲率河东军一万,佯攻联军北大营,死死拖住联军主力。
田乾真率精锐铁骑,直扑联军西门大营,一击破局,乱其军心!”
“只要联军大营崩盘,各路援军自乱阵脚,无需我军廝杀,敌军自溃!”
计策縝密毒辣,步步掐死联军弱点。
帐中將领尽数頷首,无人再有异议。
绝境之中,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战。
夜色渐深,一轮血色残月高悬长安上空,红光铺洒大地,天地间瀰漫著肃杀血腥之气。
长安各军营內,七万叛军將士整齐列阵。
无人喧譁,只有甲叶碰撞的轻响,以及战马低沉的嘶鸣。
人人手持纸笔,低头飞速书写遗书。
老兵写完,將遗书揣入怀中,握紧手中刀枪,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置之死地的决绝。
新兵手抖不止,含泪落笔,却依旧咬牙站直身躯。
他们清楚,今夜出城,九死一生。
胜则绝境翻盘,败则尸骨无存,再无归城之日。
安守忠大步走上点將台,望著台下黑压压的七万將士,面色肃穆。
“诸位將士!”
他高声怒吼,声音传遍全军,“我等困守长安,外无援兵,內无粮草!
今日退,明日死!今夜战,尚有一线生机!”
“陆长生欺人太甚,围困我等城池!
联军鼠辈,趁火打劫,妄图摘取平叛首功!”
“今夜,我等以命搏命,夜袭敌营,破围翻盘!不破联军,绝不回城!”
话音落下,安守忠抽出隨身短刀,抬手对准自己左手食指,猛然斩下。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
剧痛席捲全身,安守忠面色不改,举著滴血的手掌立誓。
“我安守忠,今日歃血为誓!此战若败,甘愿身死!”
铁血誓言,彻底点燃全军將士的血性。
七万將士同时抬头,齐声怒吼,声震夜空:“不破联军,绝不回城!”
声浪滚滚,震彻长安內外,血色杀气直衝云霄。
暗夜杀机,已然成型。
绝境叛军,彻底疯魔。
······
凌晨丑时三刻,夜色最浓,睡意最沉。
渭水南岸,联军大营连绵十里,营帐错落排布。
灯火稀疏,大半將士已然沉睡,只有零星巡哨士兵手持火把,缓步游走。
联军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內部漏洞百出。
朔方军、回紇军、西域诸国援军、各路团练兵马,各守一片营区,互不干涉。
各军哨卡独立设置,没有统一调度,彼此之间留存著大片无人防守的空隙。
这是临时拼凑联军的致命弊病,也是崔乾祐精准拿捏的破绽。
夜色阴影之中,数千叛军精锐先锋卸去重甲,只带短刃、暗器与潜行符籙,悄然摸出长安城门。
这些人都是燕军久经沙场的死士,擅长暗夜潜行、暗杀探哨。
一名联军暗哨手持长枪,背靠大树打盹,毫无防备。
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窜出,手起刃落,无声封喉。
士兵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直直倒地,被黑影迅速拖入草丛掩藏。
一处、两处、三处……
联军外围数十处暗哨,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叛军先锋尽数拔除。
全程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动静传出。
防线最外层的警戒力量,彻底归零。
凉武军锦衣卫暗探,潜伏在联军周边各处,全程紧盯两军动向。
两名锦衣卫探子察觉外围气息异动,立刻起身探查。
两人刚穿出树林,便遭遇叛军外围的游骑。
数十名叛军骑兵瞬间合围,刀光闪烁,封锁所有的退路。
“杀!”
冰冷的杀声响起,叛军刀兵齐落。
两名锦衣卫探子拼死抵抗,挥刀反击,却寡不敌眾。
一人当场战死,一人重伤濒死,拼死点燃传讯烟火,却被叛军修士抬手掐灭。
两名锦衣卫,尽数陨落。
敌军动向,相当於被短暂封锁。
······
香积寺,凉武军主营帐。
夜色静謐,帐內烛火通明。
陆长生端坐案前,翻看各路军报,神色平静。
林清婉快步走入营帐,神色凝重,眉宇间带著一丝不安。
“王爷,出事了。”林清婉沉声开口。
陆长生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何事?”
“我方派驻联军外围的锦衣卫暗探,已有两刻钟彻底失联,无任何讯息传回。”
林清婉语气严肃,“按照规制,探子每一刻钟必传一次暗號,从未间断。
突然失联,绝非偶然。”
她內心紧绷,深知锦衣卫探子的探查能力与纪律性。
无事绝不会断联,唯一的可能,就是遭遇不测。
陆长生眼底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然掀起波澜。
他飞速復盘当下局势,暗自评价一眾歷史人物。
郭子仪,百战名將,统兵能力毋庸置疑。
但此人太过顾全名声,优柔寡断,关键时刻魄力不足。
清渠惨败就是最好的证明,急於抢功、轻敌冒进。
李泌,白衣宰相,智计无双,眼光毒辣,能看透战局本质。
但他无兵权、无实权,只能依附郭子仪,空有谋略,无法掌控全局,终究受制於人。
其余各路联军將领,更是各怀私心,回紇贪財、西域求封、团练贪功,人心涣散,阵型鬆散。
安守忠、崔乾祐绝非庸才。
绝境之下,必行险招。
陆长生瞬间想通所有关节,沉声开口:“大概率是夜袭。
安守忠被逼至绝境,必定孤注一掷,趁联军未稳,主动出击。”
林清婉心头一震:“那我即刻传令各军,整军备战,驰援联军?”
“不急。”
陆长生抬手制止,眼神深邃,“敌军必定声东击西,主攻联军薄弱之处。
先静观其变,坐实敌军动向。”
他內心冷静通透。
联军自大轻敌,始终对他心存戒备,不愿真心臣服。
此番吃一次大亏,方能彻底认清现实,日后才能彻底为他所用。
这是一场必败的劫难,也是一场必要的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