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看著陆长生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李泌瘫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舆图，看著香积寺的位置。
喃喃自语：“三道关卡，他一道一道闯过来了。”
夜色降临后，联军大营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中军大帐的灯，还亮著。
李泌坐在案前，拿起笔。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今日之退，非为败也，为蓄势也。陆长生势大不可制，当以天下之兵制之。”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深深的痕跡。
写完，他將纸折好，装进信封。
封上火漆，藏在枕下。
这一夜，李泌彻夜未眠。
烛火在帐中摇曳，映著他苍白的脸。
······
与此同时，香积寺山门外，风雪未歇。
凉武军数万將士列阵肃立，甲冑覆著薄雪，人人身姿挺拔，却无人敢有半分动静。
从卯时到午时，整整三个时辰，全军上下只有一个念头。
等陆长生归来！
无人不忧，无人不惧。
天下皆知，郭子仪七万勤王联军大营，设下死局等待陆长生。
李泌亲手布下三道生死关卡，专为制衡、打压甚至废掉他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
军中斥候每半个时辰飞驰回报一次。
第一报，大帅入联军大营，无人阻拦。
第二报，大帅直面文道问心阵，孤身入阵。
第三报，大帅破阵，直面诗仙李白。
此后半个时辰，斥候杳无音信，再无半点消息传回。
死寂笼罩整座香积寺大营。
数万將士心悬半空，沉重的压抑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清楚三道关卡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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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道问心，诛心破道，能废尽文修根基。
武道威压，万军锁魂，可压垮武道意志。
仙道真言，锁神困灵，能禁錮修士神魂。
三道关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是李泌耗费半生所学布下的绝杀之局，专门克制陆长生的三系双修之道。
没人相信，有人能全身而退。
哪怕是如今权倾天下、战力无双的陆长生。
风雪簌簌，落满铁甲长枪。
午时三刻，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声音穿透漫天风雪，清晰传入数万將士耳中。
所有人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山门官道尽头。
一匹通体乌黑的河西战马，踏雪疾驰而来。
战马神骏，四蹄踏碎积雪，唯独马背上只有一道孤挺身影。
玄色简约便袍，不染半点繁饰，腰间悬著一柄凉武刀，刀鞘沉稳，敛尽锋芒。
正是陆长生！
他孤身一人，无亲卫隨行，无將领陪同，自七万联军大营归来。
数万將士呼吸齐齐停滯，整片大营落针可闻。
眾人看清了他的模样。
肩头衣甲沾著未化的霜雪，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杀伐戾气，那是歷经三道死局博弈留下的气息。
他面色平淡，不见疲惫，不见伤痕，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刀锋。
没有狼狈逃窜，没有负伤落败，甚至连一丝紊乱的气息都没有。
陆长生轻轻勒住马韁，翻身落地，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衝出阵列，姜烈扛著厚重铁锄，大步踏雪而来。
这位凉武军第一猛將，武魂境大宗师，此刻眼底满是紧绷的担忧。
他凑近仔细打量陆长生全身，目光扫过四肢、肩头、心口，反覆確认数遍。
只问一句：“伤了没？”
陆长生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无碍。”
短短两个字，压垮了全军紧绷三个时辰的心神。
姜烈骤然咧嘴大笑，笑声粗獷豪迈。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全军嘶吼。
“大帅回来了！全员归位，大帅无恙！”
吼声炸开，响彻整座香积寺大营。
死寂瞬间破碎，滔天声浪冲天而起。
数万凉武军將士纷纷挺直身躯，隨即整齐俯身，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连绵不绝，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大帅威武！”
“大帅无敌！”
整齐的吶喊层层叠叠，穿透风雪，响彻百里，压过天地间所有声响。
······
藏经阁顶楼，两道身影静静佇立。
苏渺渺一身素衣，身姿纤弱。
她死死盯著山门那道挺拔的身影，紧绷了半日的心神彻底崩塌。
从斥候断报的那一刻起，她心中便被无尽的恐惧包裹。
她不怕联军百万兵马，不怕宗门修士暗算，只怕那个护她周全、撑起乱世江山的男人一去不回。
她亲眼看著陆长生孤身踏入龙潭虎穴，整整半日杳无音讯。
无数最坏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几乎將她压垮。
此刻望见他安然归来，步伐稳健，气度如常，积压半日的恐惧与委屈尽数化作泪水，无声滚落脸颊。
她没有哭声，只是默默垂泪，眼底却盛满失而復得的狂喜与安心。
身旁的林清婉一身黑色锦衣卫官袍，身姿冷冽挺拔。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她执掌全军情报、监察內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道关卡的凶险。
半日时间，她掌心始终攥满冷汗，心神时刻紧绷，不敢有丝毫鬆懈。
她调动所有锦衣卫暗线探查消息，却始终查不到半点大营內情。
她从未慌乱，执掌锦衣卫以来，歷经无数凶险变局，皆能从容应对。
可今日，她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力与惶恐。
直到看见那道孤影踏雪归来，她紧绷的肩背骤然鬆弛。
她没有落泪，只是望著山门方向，低声轻语，字字沉稳。
“回来了，就好。”
万丈军心，亿万安稳，皆因一人归来。
······
中军大帐，肃穆森严，灯火通明。
凉武军所有都统以上高阶將领尽数到齐，无人缺席。
左侧，五大军使依次佇立，气势森然。
青龙军军使石虎、白虎军军使高震、朱雀军军使苏武、麒麟军军使李文谦、玄武军军使周彪，执掌凉武军五大主力，气场凛冽。
右侧，幕府核心班底分列而立。
姜烈、石豹、公孙大娘、李季兰、姜清漪悉数在列。
苏渺渺与林清婉端坐侧席，一文一密，执掌军政核心要务。
所有人目光齐齐匯聚在大帐主位。
陆长生缓步走入大帐，玄色袍角扫过地面，不带一丝杀伐戾气，却自带无上统御威压。
他径直落座主位，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大帐之內，落针可闻，眾人心思各异，却都憋著同一个疑问。
大帅在七万联军大营，到底经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