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说:“怛罗斯之战,唐军战死近万,退回龟兹时只剩几千残兵。
不是不想救拔汗那,是救不了。
但殿下没有怨天尤人,带著拔汗那残兵在大食和吐蕃的夹缝里撑到现在。
这份本事,放眼西域诸国,无人能及。”
薛裕的眼眶红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於听到一个大唐统帅亲口告诉他,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陆长生继续说:“殿下刚才问凉武军能给拔汗那什么。
凉武军能给拔汗那的不只是兵器、甲冑和册封。
凉武军能给拔汗那一个承诺!”
“等安史之乱平定,凉武军將挥师西进,收復河中,攻灭大食。
到那时,拔汗那將是凉武军的先锋,立不世之功!
拔汗那將不再是一个夹缝里的小国,而是大唐在西域最坚固的堡垒。
殿下將是拔汗那歷史上最伟大的王。”
薛裕的眼角湿润。
他控制了这么多年,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
他的父王告诉他,一个王不能让人看到软弱。
但他忍不住!
大食人围城三月,城中饿殍遍地,他没有哭。
五百死士活著回来不到一百人,他没有哭。
高仙芝拒绝出兵救援,他也没有哭。
因为那些都是敌人,是盟友,是外人。
在敌人面前哭是示弱,在盟友面前哭是乞怜,在外人面前哭是丟人。
但陆长生不是敌人,不是盟友,不是外人。
陆长生是那个说出了“不是不想救拔汗那,是救不了”的人。
薛裕站起来,单膝跪地:“大帅,小王愿率拔汗那全军,归附凉武军麾下,唯大帅马首是瞻。”
陆长生伸手扶起他:“殿下请起。
殿下既然归附凉武军,凉武军必不负拔汗那。
凉武军除了此前承诺的军购、请封之外,另有一份厚礼。”
陆长生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案上。
“凉武军將向拔汗那赠送凉武军制式军械一千套。
包括明光鎧一千副,四品凉武刀一千柄,神臂弩一千张。”
薛裕拿著文书,手指微微发抖。
一千套制式军械!
不是普通军械,是凉武军的制式军械。
明光鎧是渗碳钢打造的,表面光滑如镜,厚度均匀,普通横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神臂弩的射程是普通角弓的两倍,箭头刻著三道符纹,能破重甲。
最珍贵的是四品凉武刀。
薛裕拿起那柄凉武刀,刀身细长,刀锋锐利,刀身上刻著三道银绿色符纹。
锋锐符纹在刀刃处流动,坚固符纹在刀背处泛光,轻便符纹在刀柄处旋转。
三道符纹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四品凉武刀。”
薛裕的声音压不住颤抖,“拔汗那军中只有本王有一柄。
这一千把凉武刀,拔汗那全军的战力將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陆长生点头:“这些军械会在明日送到拔汗那营地。”
薛裕单膝跪地:“大帅隆恩,拔汗那永世不忘。小王即刻回营,率拔汗那全军,听大帅调遣。”
陆长生扶起他:“殿下不必急。
联军大营里,李泌还在等我去过他设的关卡。
殿下不妨先回营,看看联军其他人怎么说。”
薛裕愣了一下,然后他懂了。
陆长生要他回联军大营当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
涟漪会从拔汗那营地扩散到龟兹营地、于闐营地,再扩散到回紇营地。
拔汗那的倒戈只是第一步。
陆长生要的,是整个联军从內部被瓦解。
薛裕抱拳:“小王明白。”
他转身走出中军大帐。
帐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看著校场上还在操练的陌刀兵,看著弓骑兵在五百步靶场上射箭,看著白马侍骑在营中巡逻。
他想起刚走进凉武军大营时的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
现在他站在这座大营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压力不再是压迫,是庇护。
他在西域打了十二年的仗,从没觉得自己背后有人。
现在他有了。
薛裕翻身上马,策马出了凉武军大营。
······
没多久,
薛裕回到联军大营时,营中已经有人在等他。
龟兹王子白孝德站在营门口,身后跟著两个龟兹亲卫。
白孝德年约三十,面容黧黑,身材精壮,穿著一身明光鎧,腰悬一柄龟兹弯刀。
他的弯刀刀柄上镶著三颗绿松石,刀身比唐刀更弯,更適合骑兵砍杀。
白孝德是龟兹王室后裔,但从小在安西军中长大。
他是李嗣业一手提拔起来的將领,
在安西军打了十几年仗,跟吐蕃人打,跟大食人打,跟突骑施人打。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是跟吐蕃人交手时留下的。
薛裕跟白孝德关係不算好,也不算差。
两人都是西域小国的代表,在联军里处境相似。
但白孝德背后有李嗣业撑腰,薛裕背后什么都没有。
薛裕策马到营门口,翻身下马。
白孝德开口,声音很沉:“殿下是从香积寺回来的?”
他问得很直接,就像他的人一样,不带任何弯弯绕绕。
薛裕点头:“去赴了大元帅的宴。”
“大元帅跟你说了什么?”
薛裕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白孝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揣测。
白孝德不是来问责的,他是来打听消息的。
联军里每个小国都在等,等第一个人先走过去看看凉武军到底是龙潭虎穴还是通天大道。
薛裕是先走过去的第一个人。
薛裕开口:“白將军,进帐说话。”
两人走进薛裕的帐篷。
白孝德没有坐下,只是靠在帐篷柱子上,手臂交叉,等著薛裕开口。
薛裕把自己在香积寺看到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陌刀阵三刀劈断两千斤的铁柱,弓骑兵在三百步外射中移动靶,明光鎧和四品凉武刀装备每一个普通士兵,至少十个武魂境大宗师。
他说到最后,白孝德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在安西军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那样的陌刀阵,劈铁柱听起来不可能,
但薛裕不会吹牛,因为牛吹出来迟早会破,一戳就破的牛皮没人敢吹。
“凉武军给了你什么?”白孝德问。
“制式军械一千套,包括明光鎧、四品凉武刀、神臂弩。”
薛裕顿了顿,“还有三倍市价收购拔汗那战马,首批五千匹。”
白孝德的眼睛缩了一下。
军械、战马、册封,这些东西,联军一样都给不了。
联军名义统帅是郭子仪,但郭子仪自己的朔方军在清渠被打残了,粮草军械都无法自给。
西域诸国的勤王兵,连统一的甲冑都没有,更別说神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