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啵灵蛙围攻
一行人在米尔人猎手们的带路下进入沼泽,前往狩岩者部落营地。
一转眼,夜幕降临。
沼泽的夜晚充斥著各种窸窣、鸣叫和远处不明生物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
其实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有人建议加速行军,这样他们就能赶在天黑前抵达营地,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相对安全的围墙內休息。
但叶维安却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果感到疲劳,可以原地休整片刻,”他看完小地图后宣布,“传令下去,如果饿了燻肉管够。我们需要保持体力,以免路上出意外。”
他的决定让图拉米尔和骑士们感到疑惑—都走到这里了,哪还会有什么意外啊?
但无人质疑领主的命令。
队伍沉默地咀嚼著坚硬的肉乾,稍事休息后,继续出发。
当他们终於隱约看到远处高地和荆棘林轮廓的时候,叶维安突然抬手,示意全体止步隱蔽。
此时的小地图上——代表“狩岩者”部族营地的区域周围,密密麻麻围拢著一大片刺眼的红色光点!
这证明数量极多敌对单位正在包围营地。
“不对劲————”阿玛露恩眉头紧锁,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艾莲则微微侧头,尖细的长耳捕捉著风中的声音低声確认道:“前方营地被怪物包围了。看来之前的决定是对的,幸好是吃饱了才过来,现在大家都有力气杀敌。”
一旁的骑士们闻言,心中阵阵后怕。他看向叶维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畏。
“还是领主大人明见啊!”
“如果我们为了急行军而耗尽体力,这会儿衝进去怕是正好撞进敌人的包围圈,落个內外交困的下场!”
“领主大人是最好的指挥官。”
“爱乌。”叶维安轻声唤道。
小龙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討好地蹭了蹭叶维安的脸颊。
“去那边,在那座高地周围转一圈,”叶维安注视著远方明灭的火光,“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攻击营地。”
(明白啦,大个子!交给我准没错!)
爱乌身形猛地一振,没有发出拍打翅膀的声音,轻盈地融入黑暗中。
隨著她的升空,视野通过心灵连结回传。
叶维安闭上眼,通过爱乌开始俯瞰那片战场。
在高地下方的淤泥滩,聚集著大量古怪的生物。
它们有著类人的躯体,但顶著一颗硕大的青蛙脑袋,皮肤呈现出湿润的暗绿、泥褐或斑驳的杂色。
他们大部分手持粗糙的长矛或绑著石片的棍棒,而其中一些格外强壮的个体,则骑著几乎有矮种马大小的、披著简陋皮质护具的巨型青蛙,手持更长更重的骨质或石制骑枪。
啵灵蛙!
叶维安心念一动,立刻想起了之前黑鳞蜥蜴人的情报。
这种生物据说盘踞在黑龙势力范围的更北方,叶维安还以为更晚才会碰到他们,没想到它们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粗略估计,聚集的啵灵蛙超过百只,从军阵就能看出他们的等级森严。
最前方是炮灰战士,大多数是lv.1—2,甚至连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而阵列后方,数十名lv.3的骑士跨坐在巨蛙和巨蟾背上,头顶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歪歪扭扭的金属头盔。
以儘管从军事角度看,这群乌合之眾甲冑残缺、毫无阵型可言,其实战素养远逊於同阶的人类士兵。
但在如此狭窄的地形面对十几倍於己方的敌人,即便是叶维安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是啵灵蛙!那些噁心的青蛙脑袋!它们在攻击我们的营地!”根据叶维安的敘述,图拉米尔也发现了情况,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挣了一下(立刻被身后的骑士按住),急切地看向叶维安。
“大人!领主大人!求求您,发兵救救我的族人吧!我以白银守望者”之名起誓,只要您能救下我的族人,我图拉米尔和整个狩岩者部族,必將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营地里有他的女儿,他的族人,他的一切。
然而,叶维安的眼神却依旧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他摇了摇头:“不,图拉米尔。我们现在不能直接衝进去。”
“为什么?!”图拉米尔几乎要吼出来,但又强行压低声音,“您有强大的骑士,有那位法师女士,还有那位————德鲁伊大人!这些青蛙脑袋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正因为我们有力量,才更不能贸然使用。”叶维安目光重新投向啵灵蛙的方向,“战爭不是角斗场的公平决斗。你看,它们数量超过一百,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我们如果此刻直接衝锋,或许能击溃前锋,但很可能陷入混战,被它们从两侧和后方包围。”
“在夜晚的沼泽地里,我们的骑兵优势受限,一旦阵型被分割,即便是重甲骑士也可能被拖下马,陷入泥沼,成为待宰的羔羊。”
他继续分析:“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接收你的部族,而不是与不明底细的沼泽生物打一场消耗战。更何况,我们並不清楚这些啵灵蛙是否还有后援,或者它们为何突然攻击这里。盲目投入战斗是愚蠢的。”
图拉米尔哑口无言,他虽然心急如焚,但多年的狩猎经验告诉他,这位年轻领主说得没错。
衝动和愤怒救不了营地,只会把可能的援军也搭进去。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看著?”图拉米尔无力道。
“不,”叶维安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我们先观望,寻找机会。了解它们的进攻模式,找到它们的薄弱环节。艾莲,让骑士们悄悄散开,占据侧面制高点,弓弩准备,但没有命令绝对不准射击。阿玛露恩,卢西婭,我们靠前一点,仔细看看。”
他拍了拍图拉米尔的肩膀,“冷静,图拉米尔。你的族人在营地里,荆棘林又只有一条道方便进攻,局势对你们有利,一时半会几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做的,是確保当我们出手时能一击致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麻烦,而不是把自己也变成麻烦的一部分。”
叶维安的冷静极大地安抚了米尔猎手们的情绪。
图拉米尔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下来,咬牙点了点头。
现在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將族人的命运,都压在这位年轻领主身上。
“爱乌,再靠近些,看看它们在做什么,听它们在说什么。”叶维安通过心灵连结对小龙下达指令。
爱乌悄无声息地滑翔到战场上空,借著营地火把和稀疏星光,將下方对峙的景象清晰地传递迴来。
通过共享的视野,叶维安看到,啵灵蛙並没有立刻强攻,而是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向两侧退开,犹如粘稠的绿潮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支畸形的阵列尽头,一个最为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lv.6的啵灵蛙首领,它胯下骑著一头体型足有河马大小,浑身布满暗紫色毒腺的狰狞巨蛙。
相比於那些衣不蔽体的底层战士,这头首领简直像是从某个垃圾堆里加冕回来的“皇帝”:
它那墨绿色的肚皮上垂掛著数干串由类人生物指骨串成的项炼,胸前则胡乱拼凑著几块锈跡斑斑、却被磨得鋥亮的骑士胸甲残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顶歪斜的“皇冠”—
那其实只是一个被砸扁的金边高脚杯,但在周围啵灵蛙敬畏且贪婪的鸣叫声中,这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它站在蛙群前方,对著高地营地方向发出吼叫。
虽然语气含混,但叶维安能听出它的意思。
“————低贱的、无尾的猴子!咕呱!”
啵灵蛙首领直起臃肿的脊樑,试图让那块锈跡斑斑的护心镜在泥水中更显眼些。喉囊如充气的皮球般剧烈鼓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一台破损的鼓风机:“跪下!向————伟大的、烂泥之王、湿地征服者、金杯持有者我!献上————四个!猴子!作为贡品!咕呱!否则————不离开!不宽恕!全部杀光!”
它那对充血的蛙眼贪婪地扫过前方,语气傲慢,仿佛它给出的掠夺条件是对凡人莫大的恩赐:“违抗王命————死!呱!这就是————沼泽的法律!咕呱!”
它提出的条件简单而残忍:
交出四个人类作为“贡品”,它们就暂时退去。
显然,它们的智力並不低,知道强攻一个坚固的营地有多难,於是在进攻前尝试用恐惧来分化瓦解敌人。
营地果然有人中计。
叶维安听到营地內部传来激烈的爭吵声,显然这个恶毒的条件在倖存者中造成了巨大的分裂和恐慌。
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愤怒地咆哮,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叶维安在远处冷眼旁观,低声对身边的学徒们讲解,“即便这次屈服,交出了四个人,它们的贪婪和凶性只会被助长。下次再来,要求可能就是十个,或者直接索要大部分存粮和所有武器。一旦內部產生猜忌,营地的陷落就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最大的那栋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登上了面对啵灵蛙方向的简陋护墙。
借著火光,可以看到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身姿挺拔,穿著一件银色的斗篷,一头罕见的银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扬起头,大声道:“滚回去,你们这些骯脏的、只会聒噪的青蛙脑袋!狩岩者可以投餵你们的只有粪便!想要食物的话,沼泽里的腐泥和虫子多得是!再敢靠近我们的家园,就让你们的脑袋掛在我们的墙上!”
“薇拉!是我的女儿薇拉!”图拉米尔激动地低呼,拳头攥紧,既骄傲又担忧。
这番辱骂显然戳中了啵灵蛙首领的痛处。
只见它蛙头猛地涨大,眼睛鼓突,发出一声刺耳的蛙鸣!
“咕呱!!!!!愚蠢————猴子!找死!”
它需要维持自己在族群的绝对权威,需要用血腥的胜利来震慑部下,更要用敌人的惨状来装点自己的“荣耀”。
薇拉的拒绝和辱骂,彻底堵死了任何“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暂时的、屈辱的和平,也点燃了它凶暴的本性。
“杀!杀光!咕呱!皮————剥下来!编成战旗!”它挥舞著重棒,指向高地营地,“鲜血————洗刷冒犯!进攻!为了泥潭与深水之主!”
隨著首领一声令下,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蛙群瞬间狂热起来,咕呱乱叫响成一片。
手持长矛的普通啵灵蛙迈著蹣跚的步伐,踩著淤泥浅水涌向高地。
而那些啵灵蛙骑士则呼喝著,驱动座下巨蛙,开始加速,准备衝击营地正面的木柵栏。
“放箭!拦住它们!”营地中,薇拉的指挥声响起。
嗖!嗖!嗖!
从营地边缘几座简陋的瞭望塔和箭塔上射出几枚箭矢。
这些箭矢大多使用石或磨尖的骨制箭头,对於无甲或仅有简陋皮甲的目標颇具威肋。
冲在前面的几只普通啵灵蛙顿时中箭,惨叫著扑倒在地,或被钉在泥里挣扎。
然而,对於那些啵灵蛙骑士和它们皮糙肉厚的巨蛙坐骑来说,这种箭矢的威力就显得不足了。
一支箭矢射中一名啵灵蛙骑士厚实的胸膛,却只是浅浅扎进皮甲和肌肉,那骑士咕呱一声,隨手抓住箭杆,咔嚓一声折断,丟在一旁。
这一击对它而言仿佛只是被荆棘颳了一下,衝锋的速度丝毫未减。
巨蛙粗壮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载著背上的啵灵蛙骑士,如同一发肉弹,狠狠撞向了荆棘林的柵栏木墙!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整段由木头构成的围墙剧烈颤抖起来。
“换金属箭头!射击!”薇拉见状连忙下令。
营地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带有破甲稜角的铁箭头,顿时撕开了巨蛙和骑士的湿滑厚皮。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前排衝锋的骑士们发出了悽厉的蛙鸣,它们引以为傲的厚皮在金属面前脆弱如纸原本还在首领威压下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看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骑士”如同破麻袋般从巨蛙背上栽落,后排的低级战士们陷入了更深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