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青的愕然与释然!
“老师,好久不见。”
泉川的声音不高,却在海风中清晰地传了出去。
礁石之后,那道身影沉默了许久。
海雾在他身侧翻涌,將轮廓渲染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遗忘在岸边的石像。
终於,他动了。
披风的一角被风掀起,隨即整个人缓缓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青穿著一件深色的披风,眼罩遮掩著右眼,仅剩的左眼在雾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那张被岁月和海风刻下沟壑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愤怒,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像是一杯搁置了太久的茶,凉了,苦了,却仍捨不得倒掉。
对於这位当初在暗杀砂忍“灼遁”叶仓之时,背刺自己、夺走右眼白眼的学生,青的情绪確实太过复杂。
那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他曾经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成为雾忍村的栋樑,会成为继承他意志的优秀忍者。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战术、经验、甚至一些不传之秘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他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的左右手一般。
然后,在暗杀叶仓的任务中,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刻,泉川的苦无从背后刺入了他的身体。
夺走了他在川之国拼死得来的战利品,那枚日向宗家的白眼。
青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再见到泉川,他会怎么做。
是愤怒地质问?是沉默地转身?还是直接拔刀相向?
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心底那份复杂的情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的手脚缚住。
他无法简单地用敌意来面对这个曾经的弟子,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寒暄。
“泉川————”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著粗糲的摩擦感,“你长大了。”
泉川看著青,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收敛了几分,变得不那么隨意了。
海风拂过他的衣角,將几缕髮丝吹到额前,他没有去拨。
“老师也老了。”他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青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多的是自嘲与无奈。
他迈步走到栈桥上,木质的桥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在距离泉川约莫三米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保持太远。
这个距离,既不是朋友之间的亲近,也不是敌人之间的戒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距离。
像是两个人之间横亘著一条看不见的河,河水不深,却谁也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在外面过得怎么样?”青问。
“还不错!”泉川抬起手,缓缓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异色的眼睛。
右眼是白眼,左眼是写轮眼。
白色的瞳孔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澈,三勾玉的写轮眼缓缓转动,映出青的身影。
青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白眼,还有那颗写轮眼,三枚勾玉正在缓缓旋转。
他的脸上露出愕然之色,隨即又浮上一抹更深的复杂。
没想到————对方窥视的不仅仅是白眼,还有写轮眼。
而这两族,正是当年对战雾忍村的主力。
硬生生將雾忍村入侵的步伐阻拦在川之国,让雾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来你倒是没有说谎。”青说,语气中带著一丝苦涩的欣慰。
“毕竟,您是我的老师。”泉川缓缓回应,声音不高,却让青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也明白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多么自私,但这句“老师”,他是真心叫的。
“那么,泉川,我问你一件事。”青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老师请说。”
“当初————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个问题,青憋在心里太久了,无数个夜晚,他独自坐在窗边,望著雾隱村永远灰濛濛的天空,反覆咀嚼著那个画面。
苦无从背后刺入,温热的血顺著脊背流下,而转过身去,看到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学生的脸。
他一直没有机会问,也不知道该如何问。
如今,已经长大的弟子就站在面前,他终於问出了口。
泉川沉默了片刻,海风在两人之间穿行,带著咸腥的气息,將雾气吹散又聚拢。
他在心中编织著一个善意的谎言,毕竟他无法直接说。
我知道未来的雾忍是什么样子,竹取一族会造反覆灭,血继忍者会像狗一样东躲西藏,逃避雾忍的追杀。
泉川缓缓开口:“因为我需要白眼,是为了活命。”
“活命?”青微微一愣,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而不是探查控制三代水影背后的人。
难道他还在背负,不愿意说出跟照美冥所说的真正原因?
但————什么活命,竟然需要一颗白眼?
这让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看著泉川,等待著他后面的解释。
“老师,竹取一族的君麻吕,你知道吗?”泉川淡淡开口。
“那位觉醒尸骨脉、被你们一族当成武器的傢伙?”青微微皱眉。对於提及的此人,他有著很深的印象。
当初在剿灭竹取一族的时候,那名觉醒尸骨脉的君麻吕,十分强大与棘手。
骨刃如林,骨弹如雨,雾忍村的精英在他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最后的决战,他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並未出现,才让雾忍轻易彻底覆灭了竹取一族。
而没有出现的原因,他也曾听其他人提及过————
“血继病!”青露出恍然之色,猛地看向泉川,“你也有?”
泉川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错,正是血继病。当时的我,已经有了病灶,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解决的方法。”
“后来,我找到了一本家族古籍,上面写著:竹取一族与日向一族同根同源,唯有白眼才能解决尸骨脉的血继病。”
“而那时候,老师正好得到了白眼不久————所以,我动手了。”
青听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讲述著那段背叛,心头不禁微怒,一股热气衝上头顶。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你需要白眼,就可以对信任你的老师下手?”
“老师,忍者的世界,从来就不是讲情义的地方。”泉川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淡漠,“您教过我,任务至上,为了目標可以不择手段。我只是践行了您的教导。”
青愣住了。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股怒气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泉川说过的话。
那是在一次任务之后,他为了安慰因为任务失败而沮丧的泉川,隨口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他,只是想让学生振作起来,不要让感情成为忍者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没想到,这个学生真的记在了心里,而且————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师,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泉川说,声音低了几分,“但我也记得您对我的恩情。”
“所以,今天我才会在这里等您。
青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抽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还是没能忍住道:“你当初————其实可以跟我说的。若真是血继病,我肯定不会吝嗇这颗白眼。”
泉川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笑,否定了这句话。
他看著老师,缓缓道:“老师,没想到您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天真。”
他轻轻遮蔽左眼的写轮眼,露出那颗纯白的瞳孔,直视著青:“这颗白眼,真的就能由您做主吗?”
“无论是雾忍的高层、竹取一族的长老,还是当初没有足够实力保护白眼的我。”
“到时候我的下场会如何?老师作为雾忍村上忍,应该十分清楚吧。”
青微微张嘴,却哑口无言。
他当然清楚。窥视白眼的人太多了,甚至他能够保住这颗眼睛,也是多方妥协下的结果。
他那颗白眼,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一瞬间,他徒然苍老了几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无形的刀又刻深了几道,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他明白了,那是自己这位弟子无可奈何的选择。
唯有如此,他才能活命,才能解决自身的问题。
“所以————你的血继病?”
“好了。”
短短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青的心头久久不散。
他望著泉川,看著那张已经褪去稚气的脸,沉默了很久。
海雾在他们之间翻涌,时浓时淡,像是这些年被冲淡又始终未散的师徒情分。
“你走吧。”青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他转过身,朝著雾气深处走去:“下次见面,我身为雾忍,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而现在的他,则是以老师的身份前来的。
“老师保重。
“”
泉川没有挽留,只是轻声说道,声音被海风送出去,落进那片浓雾里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