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哥布林缝合怪

第112章 主人


    第112章 主人
    那头断爪的兽化人在密林中踉蹌奔逃。
    血从断腕处汩汩涌出,洒在覆满苔蘚的树根和腐败的落叶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跡。
    它的呼吸粗重,喉咙里不时发出压抑的哀鸣。
    並非因为此刻身体的疼痛,更多的是因为恐惧。
    不是对身后那些人类冒险者的恐惧。
    是对前方的恐惧。
    它跑得越来越慢,失血让四肢发软,视野开始模糊。
    但它不敢停,来自主人的命令让它必须回去。
    前方林木渐疏,露出一片被诡异血雾笼罩的开阔地。
    兽化人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在空地边缘僵立不动。
    月光透过雾靄洒落,照出空地中央那两道身影。
    一道是血色骑士。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损却仍能辨认出制式的盔甲,银色的箭头与火焰花纹被层层血污覆盖,几乎看不出原貌。
    他沉默地站著,手中垂握那柄沾满血渍的直剑,那只覆盖著暗红鳞片,嵌合在鎧甲缝隙中的畸形手臂微微垂在身侧。
    另一道身影,则让人望而生畏。
    那是一只奇怪的生物。它有著龙类的大致轮廓,却更加狰狞扭曲。暗褐色的粗糙鳞片覆盖全身,肩胛处隆起两团畸形的肉翼,隱约可见尚未发育完全的翼骨刺破皮肤支棱出来。
    它的头颅介於狼与龙之间,吻部前突,獠牙交错,一双浑浊的黄褐色竖瞳正冷冷地盯著跟蹌归来的兽化人。
    奇怪生物的后肢强壮如猛兽,前肢则进化出类似人类手臂的结构,指尖是五根弯曲如鉤的利爪。一条覆满鳞片的粗尾在身后缓慢摆动,每次扫过地面都会留下浅浅的沟壑。
    此刻,这头被扭曲改造的介於魔物与兽化之间的怪物,正是这片腐化领地的主人。
    那头兽化人扑倒在地,匍匐著爬到主人脚边,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哀求宽恕。
    奇怪生物低下头,凝视著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它吸了吸鼻子,嗅到了其断腕处的血腥味,也嗅到了另外一个不满意的结果。
    对方身上没有新鲜猎物该有的味道,他没有带回自己期望的血肉。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任何生物的咕嚕声。
    下一瞬—
    利爪扬起!
    “噗嗤!”
    兽化人的胸膛被那只弯曲如鉤的利爪直接贯穿!
    它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浑浊的眼球在眼眶中剧烈震颤了一下,隨即涣散。
    奇怪生物收回利爪,爪尖抓著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臟,送到嘴边,一口咬下!
    血肉撕裂的闷响中,温热的汁液顺著它的嘴角淌下,滴在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
    它咀嚼著,黄褐色的竖瞳缓缓转向旁边的血色骑士。
    血色骑士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或者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当他目睹那颗心臟被撕裂吞噬的瞬间,他那双充满杀意的混沌眼眸里,极其罕见地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不忍?
    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奇怪生物咽下最后一块血肉,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刺破夜空的嘶吼!
    是来自主人的命令。
    血色骑士的身躯骤然一震。那股源自血脉深处无法抗拒的意志再次冲刷过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握紧了直剑。
    转身。
    朝著森林的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安德森靠坐在一棵倾斜的树干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梅丽莎的治疗术稳定而有效,肋下那道撕裂的创口已经收口,內出血被止住,断了两根肋骨也被正位固定。
    以他现在的状態,独自走出这片森林,应该不成问题。
    “行了,”安德森哑著嗓子,朝梅丽莎点了点头,“谢谢。这条命,算我欠你们的。”
    他挣扎著站起身,走向提米的尸体。
    那具年轻的冰冷的尸体仰躺在落叶上,眼睛已经被梅丽莎轻轻合上,两柄匕首整齐地放在他胸口,交叠成十字。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著一丝奇怪的解脱般的平静。
    安德森在他身侧跪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动作缓慢而仔细地取下那两柄匕首,用一块乾净的布裹好,放进自己的行囊。
    然后是冒险者队伍的徽章。
    安德森的手指在那枚徽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力握紧,塞进怀里。
    总归要给队友家人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年轻的脸。
    没有流泪。冒险者的泪水早在战场上流干了。
    几分钟后,安德森埋葬好了队友。
    他转向夏林四人,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叫安德森,远山之巔小队队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去冒险者协会报我名字。”他顿了顿,“欠你们的,记住了。”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一步一步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道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眾人目送他远去,直到最后一丝衣角被树影吞没。
    “走吧。”凯尔的声音把眾人拉回现实。
    她盯著地面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血跡,正是那头断爪兽化人逃窜时留下的痕跡。
    “天黑之前还能追一段。”
    “这东西流了这么多血,跑不远。”
    四人不再耽搁,沿著血跡和灌木被粗暴撕裂的痕跡,朝著森林更深处追去。
    天色渐晚。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茂密的树冠彻底遮挡时,凯尔终於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追了。”她抬手指向血跡延伸的方向,“夜里视野受限,那东西对地形更熟悉,万一它把咱们引入埋伏————”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加鲁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还是放下了巨斧,开始清理附近的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先休息一晚,明早天亮再追。”
    篝火很快被点燃。
    眾人围坐在火光周围,將肉乾和乾粮掰碎,就著水囊里的凉水咽下。
    没有人说话,疲惫让交流都成了一种奢侈。
    入夜后,他们安排了轮流值夜。
    夏林和凯尔是第一班。
    篝火哗剥作响,將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
    凯尔靠在一棵树干上,刺剑横放在膝头,金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著幽暗的光。
    此刻她安静得不像一个活物,连尾巴都停止了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