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丛林猎手
安德森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迎来职业者生涯最凶险的一战。
丛林猎手。
这个脱胎於游侠分支的职业,並不追求狂战士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爆发,也不像盾卫者那样以出色的防御见长。
丛林猎手的信条是精准、迅捷、一击脱离。
像掠过树梢的风,像毒蛇弹射的吻,在猎物颈动脉喷涌前一瞬的死亡沉默。
他们擅长在复杂地形中高速移动,能在密林枝叶间如履平地,凭藉著对丛林生物的身体构造的深刻理解,他们的刀锋总是瞄准咽喉、眼窝这些脆弱之处。
安德森为此付出了四年的汗水。
四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冒险者,到如今带队啃下一块块硬骨头的正式职业者。
他以为自己速度足够快了。
直到今天。
寒铁弯刀与利爪交击,迸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安德森手腕剧震,身形暴退,足尖在覆满青苔的树根上一点,借力侧翻,险险避过紧隨而至的足以开膛破腹的横向撕裂。
那头狼形兽化人没有追击。
它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沾著血珠的利爪,歪了歪头颅。那双残存著人类碎片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他,像注视一只在陷阱边缘反覆试探的猎物。
妈的!
安德森胸口剧烈起伏,左肋的皮甲被划开三道平行的裂口,鲜血顺著甲片边缘渗出,浸湿了內衬。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险死还生。
他的刀很快。
出鞘、斩击、回撤,整套动作压缩在寻常职业者眨眼都来不及完成的间隙里。过去三个月,他用这套刀法解决了三头大地精、一只变异食人魔、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哥布林部落。
可眼前这东西更快。
“鏗!”
不是那种狂风暴雨般的压制,那反而容易预判。兽化人的快,是对时机把握的快。
它总在安德森某个虚弱的瞬间切入,在他因伤口而呼吸节奏紊乱的当口,精准地递出那足以终结一切的爪击。
然后,在真正触及皮肉的前一瞬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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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玩弄我。
安德森牙关紧咬,喉间漫上甜腥。
他想起几年前,刚註册成冒险者学徒那天,攥著那柄二手短剑,手心全是汗。第一次面对哥布林,腿肚子颤抖,全靠队友挡在前面。第一次受伤,血流了一地,以为自己要死了,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攒够了钱,换了更好的装备,学会了战技,通过了职业者晋升考核。
再后来他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人叫他“队长”,有人把命交到他手里。
再后来—
就是今天。
远处,提米被另一头兽化人按倒在地的闷响传来。年轻人压抑不住的痛呼像一根锈钉,狠狠楔进安德森的胸腔。
捕获。
他终於確定了。
这东西的目標不是杀戮,是把他们一个个活著拖进森林深处。
至於拖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安德森瞥了一眼兽化人身上那件属於某支失踪冒险队的残破护甲,以及皮甲裂缝间隱约可见的与皮毛嵌合生长的诡异鳞片。
他不想变成那样。
绝不!
安德森鬆了松握刀的手掌。
他没有大喊,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再看队友倒下的方向。
他只是调整呼吸,像过去千百次练习那样,將恐惧、愤怒一併压进泵张的心臟,熔进刀锋。
然后,他冲了上去。
不是游斗,不是试探,也不再是任何密林猎手约定俗成的某种“正確战术”。
就是最纯粹的孤注一掷,把命押在刀刃上的赌博。
弯刀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弧光,隨即他整个人撞进兽化人中门大开的怀里,刀尖直取其左眼!
兽化人似乎终於露出了一丝意外。
它侧首,让过刀尖,利爪反撩向安德森肋下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安德森没有躲。
他任由那足以撕开肺腑的爪击落向自己的躯干,手中的弯刀在堪堪落空的瞬间,以一个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强行扭转刀柄,刀锋由前刺变横切,狠狠抹向兽化人暴露的颈侧!
以伤换死!
兽化人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嘆息。
它收回爪,后撤,放弃了这次击杀机会。
安德森一刀落空,跟蹌前扑,肋下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撕裂得更深,血如泉涌o
但他笑了,满口是血,笑得像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你也有怕的时候!
兽化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颈侧,那里被刀锋擦过,灰褐色的皮毛缺了一缕,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血痕。
它再次抬起头,那双残存人性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潮水退去。
它不耐烦了。
利爪扬起,这一次,对准的是安德森的咽喉。
“嗤——!”
一道银色的冷光从侧翼密林深处疾射而来,精准地刺向兽化人扬起的手臂!
不是箭矢,却比箭矢更锐利。
那是一柄银色刺剑。
兽化人不得不收爪,侧身,让过那道足以贯穿它腕骨的突袭。
安德森看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从林间幽影中走出了四人小队。
为首的是个半兽人,铁塔般的身躯,双刃巨斧扛在肩头,獠牙外露,一双兽瞳正死死锁定著兽化人。
他身侧是位龙裔女性,那柄刚刚救了他一命的刺剑已被她收回身侧,金色的竖瞳正冷静地评估著战场的每一处角落。
她的鳞尾在身后缓慢摆动,好似在做猎杀前的计量。
再旁边是个人类女牧师,栗色长髮微微凌乱,年轻的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她此刻正望向场上的唯一伤员安德森。
至於最边上那个年轻冒险者—
安德森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
皮甲,制式盾牌,一柄黑沉沉的长剑,肩头蹲著只黑鸦。
没什么特別的。
他的判断如本能般划过脑海:半兽人是正面战力,至於刚解救了自己的龙裔是精锐游荡者,女牧师是治疗核心。至於那个年轻人—
大概是个负责带路的嚮导吧。
夏林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了两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滑”过去的微妙。
那感觉不是敌意,甚至也不是审视。
更像是忽略。
像猎人扫过林地时掠过一丛无害的灌木。
夏林瞬间感觉自己被歧视了。
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