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其人如日
“妙云!你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妙音看见妙云手中的葫芦,她的眸光一时间有些闪烁。
无论怎么想,妙云即便是突破金丹境界,按理说,她最擅长的也应该是妙音宗的音波术法一毕竟相关的术法,她至少修行了一百五十年。
而她在落云宗的时间才多长?
然而,此时此刻,妙云手中的术法却是出自於林清涟之手的葫芦。
那是完全和妙音宗功法不沾边的一门术法,完全是全新的术法。
“你看上去很意外,妙音仙子。你似乎对你那非常贏弱的音波功非常有自信,乃至於你这个时候竟然问出了这样子的问题。”妙云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看上去好像有些嘲讽,却又看上去好像有些同情。
这份同情刺痛了妙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都知道当下落云宗的强大和名为林清涟的这个人是分不开关係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林清涟这么强大吗?”
林清涟强大?
林清涟当然强大一四大宗门內部同盟的瓦解,和她妙音宗不是没有关係,本来就是她妙音的意思。她们妙音宗本来就擅长获取情报,蛊惑他人————可是她现在也清楚另外一个事情。
林清涟只是触动了三个分身,她的本体甚至都没有活动————按照她那个分身的路数来看,她应该还藏了一个分身没有动用。可就是简单的三大分身出动,就直接压得三个宗门不敢再和落云宗对抗。
那龙象宗內部甚至斩杀了自己的三个筑基境界长老来给落云宗赔罪—一儘管他们对外的名义上是说“三位长老违背了宗门戒律,做出了有害宗门利益的行为”。
但谁都知道,这是给落云宗看的,给林清涟看的。
本来洛幽莲陨落的这个消息,足以要了落云宗的命,可林清涟就那样子轻而易举的,就像是拂去身上的露珠,將一切都抹平。
只留下那淡淡的水渍。
这也是她今日会和妙云交手的缘由。
林清涟能不能覆灭妙音宗?现在看来,根本无需质疑—她只是在拿妙音宗练兵————她的分身甚至都无需真正的出手。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正是此刻发生妙音身上的事实。
她打算斩杀妙云,可—真正交手,真正全力以赴的对抗,她却发现,这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强大?那我倒真是要洗耳恭听!”
她的语调之中充满了嘲讽。
看到她的表情,妙云微微摇头:“我只说一个最简单的事情,当初我从妙音宗离开,是因为五蕴丹,也是因为你的金丹功法《天音引神诀》,筑基长老们修炼的只是残篇,而如果要真正的修炼金丹篇一完全是看你的心情,而据我所知,妙音宗没人能够修炼到你这篇功法的完整部分。
可以说,在妙音宗,如果不是自身有大机缘,那么谁都没有突破金丹的可能,因为从最开始,你妙音就不想让其他人突破金丹境界,毕竟那是你勾搭那位元婴修士的根本,你怕后来者比你天赋更好,你怕后来者比你更年轻,比你更会討好元婴修士的欢心一反正这个宗门强大与否根本无所谓,毕竟宗门的根本是你的姘头。”
妙云的话语极为辛辣:“但是落云宗不同,妙音。落云宗的功法,金丹功法——《莲木生生造化诀》就摆在那里,林清涟自创的《混元无极诀》《混元阳诀》《混元阴诀》,体修功法《血肉晶体神国》,文修功法————包括她自己所会的所有,不管是灵植夫,丹,器,阵,符,亦或者各种术法全都摆在落云宗的藏经阁里面,我说的更加直白一点。”
她面露微笑:“你就是现在炼製一个分身,用金丹手段蒙蔽真言丹的效果,混入落云宗当中,你自己用分身奋斗个几十年,你都能够凑够兑换这些功法的贡献值,你知道这个意思吗?”
听到这个话,妙音的表情终於大变,她不是愚蠢的人,她完全理解此刻妙云说这个话的意思,更加明白妙云那话语后面藏著的东西。
“这说明,她根本就不在意。”妙云替她说了出来,“她根本就不在意谁会不会偷学她的功法,她根本也就不在意有没有可能超越她,有没有人可能借用她的东西,成为某种资粮,踩著她的头往上爬————你能够理解这种心態吗?”
妙云笑了:“我理解不了,但我知道,跟在她的身边,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一当然我最开始的目的不是跟著林清涟,不过如果是她的话,我就愿意当个丫鬟,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的手在半空中挥舞,拉开,比划了一个空间。
“她和我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甚至如同凡人仰望日月。甚至生不起半点嫉妒的心思一—
你知道的,我们妙音宗出来的女子,最是擅长嫉妒,这大概因为你是一个擅长嫉妒的女人,所以大家也都擅长嫉妒————我对於那个人身边的其他女人,是不太放在眼里的。就毕竟,作为前妙音宗的弟子,引诱他人这个事情,虽然我没有真正尝试过,但我很有自信。
但是林清涟只是站在那里,我就不可遏制的停下我所有的非分之想,她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过来,我就知道那是我绝对无法抵挡的分量。就像是凡人种地要看老天爷是否商量,若是暴雨和乾旱,那么田里就颗粒无收,就只能在那里绝望的等待死亡。
面对林清涟的时候,就是这样。她自顾自的在运行,而你我,妙音,我们只能作为那看天的老农,若是她开心,那么便是风调雨顺,予取予求,能够填饱肚子,甚至攒下些积蓄,过上更好的生活。若是她不开心,那么便是乾旱洪灾,天地倾覆,死伤无数,然而太阳仍然高悬。”
她像是一个狂热的信徒,向原来的老祖宣扬著林清涟的伟大:“面对这样子的存在,你觉得人类,老农,能够如何?难道说太阳,我命令你,今天不许照耀”吗?难道会嫉妒太阳永恆的高悬於天空吗?
我们只能跪在那里,祈求她的伟大和宽恕。希冀她的仁慈。而她正是无私的將光照洒落在天地之间,让万物都有生长的可能一说真的,妙音,投降吧。这不是很难的事情,而你能够得到你在元婴真人那里也得不到的东西。”
荒谬!
无论那林清涟再怎么强大,那也不过是一个金丹境界!
区区金丹!竟然也敢说能得到即便是从元婴真人那里也得不到的东西————
可更加荒谬的是。
妙云是认真的。
她和自己说这个话的时候,她甚至在笑,她的心境是如此的平和,她的语调是如此的温柔,就像是对待一个老朋友一而她並不是真正的在劝降自己,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她似乎还想和自己打,她並不想那么快的结束这一场战爭。
这很矛盾,但正是因为很矛盾,所以才显得如此的真实。
“你的音调乱了”
妙音手中琵琶弹出的玲瓏音在不知不觉间混乱。
她心中顿时一慌—一这样子会被妙云抓住机会,或者!自己已经被抓住了机会?
但是妙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她仍然拿著那个葫芦。
“別怕,妙音,这一场战爭,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落云宗打算打三十年,至於为什么一你想必也知道,毕竟不管是唐宗主还是冷长老,对於林清涟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她们吵架,她不是很好调节————所以就让她们一起来打你。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恰好,妙音宗是一个合適的对手。”
是的,。
妙音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了。
她能够猜到落云宗发动战爭的目的。
但真正听到妙云这么说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一种屈辱。
“你们不过是在真人闭关的时候来找我们的麻烦!”她咬著牙,“等真人出关,元婴之怒!又岂是你们能够阻挡的?便是她林清涟也不行!”
妙云笑了:“元婴闭死关眾所周知,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作为真人,洞悉世界之真,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闭死关?你还能等到他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还能出来?多久?我落云宗未来如何,不知道,但你妙音,一定要陨落的。”
“——.
“
妙音沉默了。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入了一个泥潭之中难以自拔。
不或许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到了今天,妙云才终於把这个事实剥开,放在她的面前。
而她这样说的理由,或许仅仅是因为————
同情。
这个会在妙音宗被认为是“愚蠢”代名词的词汇,而妙云作为妙音宗当中的佼佼者,竟然在落云宗当中养出来这样的“品质”。
她不再和妙云对话,只是弹奏琵琶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林清涟当然不知道妙云在外面吹自己。
实话说如果听到了她大概会觉得非常羞耻,不过她最近这些年的重点在於把元鼎草培育成“元鼎木”或者“元鼎树”。这是比较重要的课题。
实话说,在灵植的种植这个方面,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困难了。
只能说金丹的確是一个大境界,大到大家说“一粒金丹吞入腹,方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虽然不及元婴,但这个境界开始,修士的確是逐步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能够上演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蹟。
自然,修仙百艺在这个阶段,难度也是呈几何倍的增长,即便是她林清涟,也都是前几年才堪堪完成来了自己所有分身的塑造,让自己的四大修仙百艺抵达了三阶。
最强大的当然还是通过词条解锁得到的炼器之道传承。
实话说,她其实是希望唐若凌现在就突破金丹境界。
虽然现在正在和妙音宗打仗,但林清涟知道,唐若凌已经修炼到了筑基九层一她只是在准备突破更高品质金丹的事情。
这人该不会不是女主之一吧?
林清涟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等到唐若凌开掛————她倒是从冰雪玉莲那里得到了一些关於顾何盼的消息,听说这位顾师姐把自己压在筑基九层,不断挑战金丹修士已经十年了。
前面一直在输但就是能跑,这两年已经逐渐的能够和金丹修士交手,甚至不分胜负了。
再有个十年一恐怕她真能够贏金丹修士,到时候,对方恐怕就会结出品质很高的金丹。
但这位唐若凌唐道友,说起来还是和叶尘之间有那种关係的————怎么掛都还没开起来?
难道是大后期角色?
还是说————
她的目光落在了埋葬叶尘的地方。
总不能是因为叶师弟现在死了吧?
她不是很好做这个判断,但如果唐若凌再不突破的话,唐若凌要“老了”。
她在筑基境界已经消耗了很多寿元了,如果继续这样子下去一她的气血会开始衰败————不是说像是炼气境界那样失去突破金丹的资格,只是说————她结出金丹的品质,或许不升反降。到时候就亏麻了。
如果损耗五十年,金丹品质不升反降,那不是纯亏寿元?
而且,等唐若凌突破金丹,那么冷欢那边自然就直接当宗主————和妙音宗的战爭也可以立刻结束。
她知道这一场战爭其实对於落云宗没有坏处。
但看到有弟子战死在战场上————即便是她知道这些弟子都是自愿为了机缘而奋斗拼搏,或许並不怨恨她,她也觉得,或许这样子的事情可以不用发生。
这或许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但毕竟—
她穿越过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作为名为林清涟的女人,也已经百年往上,甚至逼近两百年了。
放在世俗之中,甚至都快要赶上一个王朝从诞生到破灭的时间了。
这个生命的尺度早就远远超过了她的前世。
她或许,更多的,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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