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落云宗该有一场雨
事实证明,正如明隱所说。
林清涟在落云宗当中,找到了洪长老吞噬修士精血,延长自己寿命的证据,这其实不算是特別难查—落云宗作为一个年轻的宗门,漏洞很多,同样也体现在长老们的办事风格上,並不那么成熟稳重。洪长老不认为有人会进入他的洞府当中探查,也就自然从他的洞府当中找到了相关的法器。
这种功法显然不是那种非常方便的抓到一个修士,然后“顷刻炼化”的那种高效功法。
就譬如说林清涟自己的“吞天葫芦”,就可以说是效率极高,如果说洪长老使用的是这种功法,大概没有什么人能够找到他的证据,最多只能算是“疑虑”。
但考虑到,这部功法本身就可能是明隱刻意泄露给落云宗的,那么他显然是故意给了洪长老一部不那么容易掩藏踪跡的功法。
在洪长老的洞府当中,弟子们找到了一个“血池”。就像是林清涟从叶师弟手中得到的那一株火祭树一样,这血池当中也充满了某种名为“怨念”的东西,不过倒也不算是特別“深厚”。
她站在这血池前,看著当中的怨念,沉默许久。
终究从她的体內,飘飞出来一抹清气,將这些怨念都涤盪。
她派人前往了前线。
调走洪长老,或者说对洪长老进行惩戒,或许会影响到落云宗前线的士气,但就像是林清涟先前所认为的那样,她並不认为因此落云宗就会输,有叶师弟在那里,即便是对方请来了元婴大修,林清涟都不觉得叶师弟会败。
类似於叶师弟这种人,谁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帮助。
她对其充满信心。
甚至比自己的信心还足。
当远在前线的洪长老接到林清涟要求他返回宗门的消息时候,他不由得皱眉。
而后,在仔细询问过后,传讯的弟子只说:“洞府,血池”。
洪长老顿时佇立在原地。
他的表情极为复杂。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有些惊疑不定的落云宗弟子们身上,眼中拂过一抹愧疚。他隨即找来了唐若凌。
“唐长老,宗门之中出了一些事情,代宗主传过来消息叫我回防,疑似有金丹踪跡显露,我需要立刻往回赶—叶尘態度不定,但洛长老也藏於暗中,我走之后,或许会有些辛苦,但也拜託你了。”
在这里,还有不少的长老—
但他选择嘱託唐若凌。
毕竟,两个筑基后期修士,和唐若凌的关係还是不错,要维繫和幽影宗的战爭,还真就只能依靠唐若凌。
他知道,他的事情败露了,至於说林清涟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查到自己的洞府,是为了宗门考量,还是她自己想要夺权,都不重要了。
她派来的弟子並没有直说,將自己的事情完全讲明,就已经说明了林清涟的態度。
唐若凌隱约感觉有些不对,但是此刻,洪长老託付重任在身,她也没有余力思考其他的事情,只是想著之后的作战安排。
“我定然不负长老所託。”
不负长老所託————
洪长老抿了抿嘴,他悄然离开了前线。
一路飞驰。不过三日时间,他就回到了落云宗当中。
站在山门之外,他犹豫片刻,拿出了自己的长老令牌。
他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或许林清涟当即就会在宗门之內伏杀自己。
毕竟林清涟当下能够掌控宗门法阵,即便是自己战力无敌,也不可能在宗门內战胜林清涟。
但——又何必能够贏下呢?
令牌闪烁著光芒,和他的气息连结,通过了宗门法阵的辨识,而后进入了宗门当中。
林清涟並没有在宗门门口等自己。
但他的確是接到了一道信息。
“洪长老既已经归来,那便来执法堂吧。”
执法堂吗?
自己执掌执法堂多年————林清涟这小丫头————
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並没有听话的直接前往执法堂,而是在宗门之中缓慢的行走。
他从宗门的田埂之间走过,看著如今宗门灵田当中那勃勃生机的景象,即便是当下已经进入战爭状態,对於灵植的收割比过去更加急促,但林清涟还是將之操持得井井有条。
他从炼器堂当中走过,这里在不断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即便是有厚重的铁门隔绝,也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喧囂,炙热的气息扑打在洪长老的脸上,洪长老却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从炼丹堂当中走过,当中的药香比以往更加浓郁,这是进入战爭之后,炼丹堂弟子几乎都停下了自己的修炼,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炼丹上,飞速消耗宗门药材的结果。
与之相反的,阵法堂弟子几乎看不见踪影—一这並不奇怪,去前线战爭的时候,他几乎调走了所有阵法堂的弟子————宗门大阵就交给了林清—一个人维护。
而他有一些阵法造诣,他看得出来,宗门大阵被林清涟维护得很好,甚至她还按照最开始叶尘入魔之前的构想,完善了给宗门大阵套的小阵法,提升了宗门大阵的威力————老祖最开始收购这套阵法的时候,他很清楚,因为当时落云宗財力不足,还是老祖冒险击杀了一头金丹妖兽,以其尸体换了一座刚刚抵达三阶的大阵————说是能阻挡金丹修士,但说白了也就是“阻挡”。
在填补了那些小阵法之后,大阵的威力应该是强大了不止一筹—儘管他的阵法造诣並没有特別高,但他能够確定这个答案。
最后,他才终於走到了执法堂当中。
令人意外的事情是,执法堂当中,也没有其他弟子。
唯有坐在执法堂长老位置上的林清涟。
他这些年,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审判了很多触犯宗门戒律的弟子。
而现在,林清涟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要审判自己。
而他无话可说。
他先一步开口:“我看了宗门,一切都很好,將宗门託付给你果然是正確的,我也算是不负李宗主所託。”
林清涟沉默的注视著这位长老,她这时候发现,这位长老的確是老了,他的血池在宗门之中,而去往前线,和绝影宗的修士对抗,他大概是没有办法补充寿元,在这种情况下,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老態尽显。
或许和他一起战斗的修士们没有察觉,但是几个月没有见过这位长老的林清涟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或许,这位洪长老本来的打算,就是要战死在前线,到时候既是寿尽,也是为宗门战死,此生也未有污点都说洪长老有志突破金丹境界————这时候林清涟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位洪长老从来没有想过要突破金丹境界,他只是想要活久一点,最后再为宗门做一点事情。
“您和老祖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是啊!但是老祖和我不同,明明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可是她的天资是如此至高,竟然能够突破金丹的限界,而后,在金丹的领域一路迈进,而我则困阻於此—我有愧於老祖的信任。”
林清涟又说:“按理说,我应该通知老祖,让她来决断,但那是林长老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代宗主应该做的事情,倘若我並未接下您託付的代宗主之职,通稟老祖,老祖或许不会杀您。”
洪长老只是摇头:“若是通稟老祖,倒不如说直接把我杀了,我会羞愧而死。”
林清涟本来想问,既然觉得通稟老祖是羞愧的事情,为什么做这个事情的时候不觉得羞愧呢?
但最终,她没有把这个话问出口。
那没有什么意义。
平心而论,林清涟对这个老头感官还是很不错的,昔年叶师弟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被自己的仇家相邀,要一决生死,眾长老都皱眉,只有这位洪长老,当即就笑著设置了擂台—在叶师弟贏下之后,也对叶师弟大加讚扬。
当时林清涟对这位洪长老的印象就是,这是个性子很直的老头。
而后洪长老也算是对自己委以重任。
“您如果让我去前线,而自己坐镇宗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真的吗?我倒是觉得更糟。”
洪长老如此反问。
“————绝影宗老祖,明隱,在宗门之中,有一个炼气境界的分身。”
洪长老顿时瞭然:“原来如此,没想到那老东西竟然那么早就做了这样子的事情,真是用心险恶一他对老祖的忌惮,显然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奈何我竟然如此愚蠢,中了此人的算计,说到底也是我人心不足。难怪你將我召回,却也算是体面的做法。”
“在这个事情上,落云宗必须要体面。”
听到她的话语,洪长老笑了。
“我將代宗主的位置给你,果然是正確的!我之前就知道,你这人看似柔弱,对谁都很温和,但真正有事的时候,你便刚强不已,不会顾忌任何的情分,你可比李云琦那小子更適合当宗主。他要是突破金丹失败,你就让他滚蛋,正式当宗主吧。”
“非我所愿。”
“但你做得很好。”
林清涟微微摇头,她从那座位上站起来。
“洪长老,可愿与我一战?”
“————你这是何意?”
林清涟不言。
她只是看著洪长老。
洪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终於点头:“这样也好——不过你要小心,老夫我的实力强大,若是一个不————你自己可能也会陨落。”
“届时我会用宗门大阵之力。”
洪长老愣了一下,隨后开怀大笑。
在回到宗门之后,他笑了好几次,但从未有一次像是此刻这样张扬,开心。
“好啊!你做得很好!就是要这样子才行!”
这一日,落云宗內,宗门广场之前如今的落云宗,眾多弟子在外,许多弟子也无比忙碌————而就是在这样的日子当中,落云宗发生了“內部权力斗爭”。
两人代长老之间,在宗门广场上,进行了决战。
恐怖的灵力如同海洋的波涛般泛起层层涟漪,让当下留守落云宗的弟子们都感受到了那灵力的波动。
冷欢来到了宗门广场之外,她看到了宗门阵法凝聚成擂台,不让两位筑基修士的灵力真正的对宗门进行破坏—
而当她到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自己的师叔,盘坐於白莲法座之上,一手持紫黑色葫芦,一手持灰色莲花,背后有剑道虚影。
法相庄严,如同那些凡人庙观当中供奉的神像。
早就在筑基后期的洪长老则是看起来极为狼狈,他甚至时不时咳出两口鲜血。
看上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是自己的师叔?
冷欢当然知道,自家师叔实力强大一但她平时也的確是太过於温柔,太过於好说话,甚至很多时候让人觉得有些好欺负————即便是身为长老,也似乎並没有什么威严。
大家对她的尊敬,更多的是来自於她对於落云宗的贡献。
上一次,师叔击杀天云宗修士,那人不过是筑基三层,说起来也还是筑基初期的境界,而这一次————
那可是洪长老!
执法堂洪长老!
“好!好!好!”
洪长老连说三个好字。
“一代新人换旧人!落云宗有你这等维繫,老夫我死亦无憾!”
冷欢看到,有执法堂的弟子高呼“洪长老”,有人高呼“林长老手下留情”。
但最终,林清涟轻推手中灰色莲花。
那是她自己的招牌术法,完全是她自己创造的杀术。
洪长老最后绽放出无穷的血色,而后————一併被抹去。
在落云宗存在了两百多年的修士,甚至可以作为落云宗歷史一部分的洪长老,陨落在了自家宗门当中。
林清涟手中的葫芦消散,背后的剑影也消失。
她用法力托举洪长老坠落的尸体。
“传令下去,按照宗门仪轨,厚葬洪长老。並通传前线。”
她只是这样向冷欢传达了命令。
此时此刻的林师叔,有一种极为恐怖的威严所在。冷欢甚至不敢和自家师叔对视。
“是,我这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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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宗应该下一场雨。
林清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在宗门阵法的护持下,可谓是四季如春,冬日暖阳。
她抬手。
在宗门之中,下了一场灵雨。
浇在宗门的地上,也浇在弟子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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