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刚想直起身子去仔细听清楚后续的爭吵內容。
初审房间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下一个。”
负责初审的文员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冷漠地喊了一句。
这边的流程很简单,只核对契约原件。
兰斯很快就经歷了初步审查,拿著那张盖过初审印章的羊皮纸,以及一个由办事处发放的小巧晶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名额登记处。
这个散发著微弱魔力光芒的晶板,就是接下来进入洗礼仪式的身份证明。
此刻。
登记处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坐著一名军务书记官。
这个男人名叫伊利亚。
他看上去大概二十来岁,身材干瘦,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透著一股明显的贼眉鼠眼。
伊利亚现在的心情非常烦躁。
就在几个小时前,城里某位实权伯爵家的管家悄悄找到了他。
那位管家开出了一个让他心动的高价,目的是想要暗中买下一个英灵洗礼的珍贵名额。
伯爵的儿子上个月刚好就职了,想要给人家镀个金。
可是这笔横財並不好赚。
因为这一批夏季冠冕开启得实在太突然了,导致今年能赶上这波英灵洗礼的人数本来就寥寥无几。
来登记的人越少,他能在这中间动手脚的名额自然就更少了。
那些在军部有深厚背景的关係户,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动。
但是那位管家私下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那是一个他无法割捨的数字。
就在他愁得直揪头髮的时候。
兰斯推开房门走到了办公桌前。
“你好,我来登记这次的英灵洗礼。”
兰斯將手里的羊皮纸和晶板递了过去。
伊利亚接过羊皮纸,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关键信息,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这个黑髮少年。
“雷恩……第三军团退役……银狮鷲勋章。”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从羊皮纸上的军部水印来看,这个转让契约確实是真的。
不过这个名额的发放年份却显得非常老旧,粗略算下来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签发的。
不可否认。
英灵洗礼在鳶尾花王国確实是军部对军人极高的一种功勋奖励。
为了保护这些退役老兵的应有权益,整个审查和转让过程在规章制度上写得极其严格。
但这说到底只是几百年前那个还算清廉的军部。
如今的鳶尾花军部,內部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底层的官僚系统早就变得腐朽不堪了。
像英灵洗礼这种能切实提升职业者潜力的宝贵名额,早就成了很多官员眼中赚取暴利的绝佳筹码。
他们尤其喜欢盯著那些没有强大背景,並且签发年代久远的老兵名额下手。
伊利亚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著兰斯的衣著。
一身普通的亚麻衣裤,没有家族徽章,没有任何贵重饰品。
再结合那份二十多年前的契约。
他在心里暗自冷笑。
如果这个叫雷恩的老兵真的在军部高层有什么硬核关係,这二十多年的时间早就飞黄腾达了。
既然二十多年都没有任何背景发跡的跡象。
再看看眼前这个穿著寒酸的少年,倒是一个非常適合用来试探的软柿子。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
伊利亚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开始盘问兰斯的具体生平。
他假意宣称这是为了配合后续英灵洗礼进行的必要问询。
“我在这里负责登记好多年了,见多识广。”
伊利亚煞有介事地忽悠著。
“其实在洗礼的时候有很多隱藏的技巧,如果我能详细了解你的过往经歷。”
“这能让你更容易被那些强大的英灵宝具挑中。”
兰斯听到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动,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
但他还是顺著对方的话,简单把自己在灰岩镇长大,之前做过公会抄写员,后来才转行当冒险者的经歷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毫无亮点的经歷。
伊利亚心中鬆了一口气。
一个来自边境乡镇的孤儿,没有任何人脉背景,这就好办了。
这批次的洗礼名额今天下午就得全部匯总封存。
从早上到现在,只有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最容易拿捏,看来只能从这个倒霉蛋的名额上下手了。
想到那个管家许诺的天价。
哪怕事后分出一大笔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主审典务官凡斯,
剩下的钱也足够他在白河城最好的酒馆里瀟洒很久了。
虽然荣军院內部腐朽,但表面上的英灵洗礼审查条例还是写得很严格的。
只不过隨著大陆炼金技术的飞速发展。
王都那边强行推行了魔导机械参与审查的流程改革。
美其名曰是为了防止人为篡改,提高效率。
但这反而给他们这些熟悉机器漏洞的底层文员留出了更加大的操作空间。
他们完全可以做到合理合规地把別人的名额给贪掉。
伊利亚拿过兰斯的晶板和羊皮纸。
他转过身,將晶板放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黄铜齿轮机器里。
这台机器就是用来录入序列的炼金终端。
他动作熟练地拨动了仪器侧面的几个黄铜拨片。
以“缺少本年度防卫署魔力联合印记”这个理由,在晶板上扣下了一个代表著驳回与存疑的符文记录。
隨著印章落下。
这台炼金仪器立刻发出一声机械的运转声。
它直接把这个本该生效的名额,从正式序列卡进了待审槽里。
这就是机械流程的巨大漏洞。
所有的后续仪式检验,无论是进入大阵还是挑选宝具,都只认晶板。
不知道王都那帮推行改革的长老院是不是吃了炼金协会的巨额回扣,才会弄出这种只认死理的机械管理手段。
现在。
只要利用权限卡住这个少年的晶板。
把人忽悠回去等消息。
只要晶板还留在这里。
等他一走。
自己就可以用內部权限把晶板从待审槽里重新改成正式序列,然后通过操作台改掉上面的名字。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等半个月后洗礼仪式早就结束了。
他再装出一脸遗憾的样子通知对方“名额因为审查延误已经过期”。
一个乡下来的孤儿能有什么反抗的办法?
顶多就是按照规章制度,象徵性地赔偿一些金幣,就等同於廉价买断了这个名额。
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段他这两年早就用得炉火纯青了。
“真是抱歉。”
伊利亚转过身,装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他將一份盖著【待审查】印章的羊皮纸顺著桌面推了过去。
“你这份契约的年份实在太老了。”
“按照最新的改革流程,对於这种老名额,我们需要提交给上一级的防卫署进行二次核验。”
“你先回去等几天通知吧,有结果了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
伊利亚的话音刚落。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突然伸出,稳稳地按住了那张羊皮纸。
兰斯的手指微微发力,將羊皮纸死死按在桌面上,让伊利亚无法再將其往前推移半分。
他真的没想到。
刚刚在走廊上碰到那个老兵控诉名额被私吞的事情。
转眼间,这种狗血的戏码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兰斯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明天就是洗礼正式开启的时间。
回去等几天?
恐怕等自己再回来的时候,这个名额早就换成別人的名字了吧。
这种利用信息差和职权以权谋私的手段,他上辈子在职场上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只是他没想到在异世界也能碰到这么原汁原味的官僚做派。
兰斯並没有像走廊上那个老兵一样大喊大叫。
他只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用那双黑色眼眸,死死地盯著桌子对面的伊利亚。
在这一瞬间。
隱藏在兰斯灵魂深处的【龙相】,伴隨著他对伊利亚產生的那股敌视情绪,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启动了。
龙威如同无形的重压,瞬间笼罩了办公桌后方的区域。
伊利亚正准备开口呵斥对方不懂规矩。
但他突然感觉喉咙就好像被死死掐住了一般。
明明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但一阵呼吸困难感觉瞬间袭来。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的黑髮少年,感觉对方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好强的压迫感!
伊利亚的后背瞬间被渗透出来的冷汗完全浸湿。
这真的是一个乡下孤儿能拥有的气场吗?
伊利亚甚至在心里疯狂尖叫。
这种骇人的威压,他这辈子只在远远覲见某几位大贵族时才隱约感受过。
他这次是不是真的看走眼,拿捏错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