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对峙
烟雾从帕特里齐奥·贝尔泰利指间的雪茄上升起，在会议桌上方凝成一团化不开的灰白色愁云。
prada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几乎到齐了，唯独缺了远在香港处理紧急事务的行政总裁。
长桌尽头，繆西婭·普拉达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面前摊开的平板电脑上，lvmh集团最新发布的声明正被全世界的財经媒体循环播报。
“lvmh集团確认，已通过旗下子公司收购prada集团已发行股份的4.9%，並表示此举纯属財务投资。”
財务投资，这四个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时尚圈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財务长卡罗·马扎蒂第一个开了口：“这是標准的“监听期”动作，低於5%不需要公开披露收购意图，但4.9%——————他们是故意的！”
“精准地踩在那条红线前，让我们知道他们隨时可以跨过去。”
“不止不是他们。”
坐在角落里的集团法律顾问，洛伦佐·费拉里忽然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他將手机上的加密邮件投影到主屏幕上，那是一份来自卢森堡的股权穿透报告，密密麻麻的持股结构图在眾人眼前展开。
新持股方列表排在第一位的还不是lvmh，而是dior！
通过背后持股人的解密分析，dior对prada集团的控股已达到6.9%！
“dior？！我们不是已经叫停了跟dior的投资合作嘛？”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繆西婭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议论，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財务官：“消息准確吗？”
“非常准確。”马扎蒂接话道，“表面上，dior好像已经停止了收购行动，但德尔菲娜·阿尔诺背地里，却利用代持股人的掩护，继续利用此次股价震盪，在市面上收购我们的股权。”
“所有人都被骗了！”贝尔泰利將雪茄狠狠按进水晶菸灰缸，“联合大秀的灾难，股价暴跌，开云和阿布达比同步减持，然后是lvmh的“財务投资”声明，这不是巧合！”
“这是德尔菲娜和她弟弟安托万，联手做的一个局！”
“dior独立，就是为了以更隱蔽的方式配合lvmh进行收购，她假装脱离家族，实则是被安插在外围的尖刀！”
巴黎，蒙田大道三十號的dior总部办公室。
德尔菲娜正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远处的艾菲尔铁塔。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毛大衣，內搭的白色府绸衬衫领口微，锁骨下方一道旧伤疤若隱若现。
那是十七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留下的痕跡，她从未做过祛疤手术。
桌面上，三块屏幕同时跳动著不同的数据流。
左侧是prada股价的实时走势图，中间的屏幕上是她私人財务团队搭建的收购模型，右侧则是一个加密视频通话的等待界面。
门被敲响了三下，助理端著一杯咖啡走进来，將一张便签纸放在屏幕旁边：“香港那边的消息，prada集团紧急授权了增发新股的计划，最多可扩大已发行股本百分之十五””
。
“他们想通过“毒丸计划”，来稀释我们与lvmh的持股比例。”
德尔菲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让他们增发，在股价十九块八的时候启动增发，他们需要至少四十亿欧元的现金，来支撑这个规模的扩股。”
“prada手上没有这个钱，他们必须找银行团贷款，但以眼下的情形，谁又会接理一份持续缩水的股权呢？”
助理犹豫了一下：“可是安托万先生，今天下午在lvmh总部主持了战略会议，据內部消息，他们正在加速收购prada股份的步伐，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五。”
“您再不採取更直接的手段，等他们拿到百分之十以上，您再想单独收购prada就难了。”
“我从来没说过要单独收购prada。”德尔菲娜转过身来，“我要的是prada心甘情愿地投入dior的怀抱。”
“毒丸计划，是帕特里齐奥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
“增发新股需要大量现金，他们会发现所有的银行都提高了贷款利率，所有的基金都在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
“到最后，他们会发现唯一愿意以合理条件提供资金的人，是我。”
加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德尔菲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繆西婭·普拉达的私人加密线路。
她接起通话，屏幕上出现了米兰那间烟雾繚绕的会议室。
繆西婭的面容，因为压缩传输而显得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里的愤怒依旧清晰可见。
“德尔菲娜。”繆西婭直呼其名，没有寒暄，没有尊称，“联合大秀是你建议的，场地是你选的，就连联名设计款都是dior设计团队主导的，你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这一切！”
德尔菲娜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两倍浓度的咖啡已经变了味，让甘甜完全被苦涩取代，可在德尔菲娜却別有一番滋味，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繆西婭阿姨，”她用了小时候在威尼斯的一次家庭聚会上，对这位prada女掌门人的旧称，“如果我告诉您，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您会相信吗？”
屏幕那头，繆西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贝尔泰利在画面边缘露出半张脸，声音沙哑而充满敌意：“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安托万今早接受《回声报》採访时亲口说，时尚行业的整合是大势所趋，prada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標的。”
“这不就是你们阿尔诺家族惯用的手段吗？先用谣言压低股价，然后趁火打劫。”
“不过这次更加无耻，居然不惜以dior入局来做空我们的股价！”
“安托万是安托万，我是我。”
德尔菲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到连会议室里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隔著屏幕传来的寒意。
“我和我父亲断绝关係，不是做给谁看的商业表演。”
“dior从lvmh拆分出来的那些法律文件，每一页都是我用自己名下十七个私人公司的股权置换出来的。”
“我背了六十二亿欧元的债务，才换回dior的独立，你们觉得我会为了帮lvmh收购prada，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我那个弟弟面前，让他重新掐住？”
此话一出，视频那头的会议室终於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