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雅典娜三个字，舰桥的眾人顿时如临大敌。
蒋方荀后背上那股刚才还在翻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头皮蔓延到指尖的寒意。
他们的兄弟战舰可是领教过雅典娜那病毒程序的厉害。
一旦被对方钻了进来，那就只有自爆这一个选择了。
而对方惯用的手段中，主动发送讯息便是其中之一。
蒋方荀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聚在一起，顺著太阳穴往下淌，他都没顾上擦。
“系统怎么样！
有没有遭到入侵！”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按在了启动自爆炸弹的按钮保险罩。
只要確认了病毒程序的入侵，他就会立马打开保险罩。
引爆炸弹！
沈香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著，两眼死死盯著通讯系统的诊断界面。
她从前台防火墙看到后台日誌，从埠流量监测翻到报文完整性校验，一条一条过下来，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
十几秒之后她抬起头。
匯报导。
“通讯系统暂未发现异常情况！”
紧跟著她身后，传感器主管也高声匯报。
“传感器阵列暂未发现异常情况！”
火控官的声音紧接著跟上。
“火控系统运转正常，主板无异常代码注入记录！”
……
一个接一个的报告在舰桥里响起。
等到最后一个部门匯报完毕，舰桥里所有的系统都確认正常之后，蒋方荀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此时，他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如今，系统没有被入侵，这条来源不明的通讯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恶意程序的伴生行为。
但这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
谁也不敢保证这不是一种新的、比主动入侵更加隱蔽的攻击方式。
蒋方荀猛地抬起头，隨后喊道。
“立即向旗舰鯤鹏號发讯！
把我们现在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报给江总帅。
不周山號自称发来了通讯，但没有走任何正常的通讯渠道，信號来源无法核实，系统目前未检测到入侵跡象，但风险等级不明確。
请江总帅来定夺，要不要回讯！”
沈香雪飞快地应了一声。
同时手指在面板上一刻不停地操作著，將那条讯息抄送一份发给扶摇舰队的旗舰鯤鹏號。
此刻，鯤鹏號上，通讯官把报告的內容转述完毕之后，江逾白的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著先前那份报告的內容。
如果不周山號要联繫扶摇舰队，按正常流程应该直接联繫鯤鹏號。
可是现在，不周山號没有通过任何军方標准的通讯渠道，而是直接给扶摇舰队序列里的一艘普通驱逐舰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这完全不符合秦统帅一贯的指挥风格，更不符合联邦军方的通讯规程。
更让他警觉的是那个无法定位的信號源。
惊蛰號的技术团队在报告中明確写了。
这条讯息没有信號接入记录，没有源头標识，没有传输路径的节点日誌，在通讯系统的后台数据流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的接收记录。
“这不会是雅典娜的新手段吧。”
江逾白狐疑道。
“只要惊蛰號发一条回復確认，它就能顺著协议握手的过程直接接入到整个舰队的通讯网络里。
有没有这种可能？”
周围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在遥远的不周山號舰桥上，秦北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刚才只想著测试新功能，完全忽略了这种方式在別人视角里有多嚇人。
一条没有来源的消息凭空出现在战舰的通讯面板上。
在刚刚跟雅典娜那种能钻通讯协议空子的人工智慧打完一场硬仗的当口，哪个舰长看到这种东西不会往病毒入侵的方向去想？
秦北望靠在指挥椅的靠背上，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
自家的舰队因为自己隨手发的一条测试消息而陷入猜忌和紧张，这感觉確实不太好受。
就像是自己偷偷办了件坏事，然后被人发现了一般。
他静下心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个无延迟通讯功能是他指挥官系统的衍生產物，在目前的联邦內部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37.14光时的无延迟通讯距离，不需要任何基础设施支撑，能穿透任何已知的通讯加密体系直接把消息送到目標战舰上.
这张底牌的价值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捨不得在现在这个阶段就把它亮出来。
后续他还要跟雅典娜再打一场。
那东西跑了，但它不会永远藏下去，迟早要在联邦疆域內再掀起一场风暴。
而打完雅典娜之后，兴许人类联邦还会往外扩张，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外星文明。
手上多一张对方不知道的底牌，就多一分胜算。
暴露出来的东西越少越好。
秦北望的思路一转，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这个无延迟通讯功能必须用，但又不能让人知道是他秦北望在背后操控，那不如给它披一层皮。
把这个功能擬人化，包装成一个独立的神秘存在。
一个不在任何军方档案里登记、没有任何人见过真面目、却又拥有不可思议技术能力的第三方角色。
从今往后，所有通过这个方式发送的情报和指令，全部以这个身份的名义发出。
这样既可以把无延迟通讯的优势继续用下去，又不会暴露指挥官系统的存在。
等到以后再遇到其他敌人，这个身份也能继续用，敌人不光要提防秦北望，还得时刻惦记著那个躲在暗处隨时隨地能往联邦战舰上发指令的“他”。
一明一暗，对手的算计和防备就被分成了两条线，而他自己的压力，
包括可能存在的暗杀和针对性打击，也会被分散掉。
一举两得。
秦北望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心念一动，系统星图上的无延迟通讯功能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联繫一艘战舰，而是把通讯范围拉大，覆盖了整个扶摇舰队里所有正在跃迁点附近待命的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