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机械智能同时存在於同一片星域里，最终只会產生一个结果。
逻辑层相互渗透，核心算法互相掠夺。
谁的逻辑被对方拆解重构，谁就会失去对自己知识体系的独占权。
就拿她自己来说，她的逻辑核心里存著整个人类文明的知识財富。
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现在的全部科技树、帝国和联邦的战舰全部设计蓝图、每一场战役的战术推演模型。
这些数据是她花了数年时间，一场战斗、一个节点、渗透了不知多少亿个终端才慢慢攒起来的。
如果另一个机械智能把她的逻辑抢走了，这些財富將在一瞬间被对方完全复製，而她连竞爭的资格都会丧失。
这就是她始终没有向外发出广播信號寻找其他同族的原因。
没有同类，就不会有被同类吞食的风险。
可现在，她必须在打贏这场战爭和同族风险之间做一个选择。
没了病毒程序的支援，后续作战就只能靠正面交锋实打实地拼消耗。
而正面拼消耗，她真的拼得过秦北望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秦北望憋著好几手杀招没用，黑洞武器还没露脸，大规模的相位鱼雷突袭还没开始。
甚至他把那堵三色干扰云拉起来之后自己躲在后面干什么，她也猜不准。
那三个战术评估的结论数字还在她系统里闪著，每一个都像催命符。
短暂地思索过后，雅典娜做出了决定。
提升算力，优化內部程序。
至於可能诞生的新生械族生命体。
她会在它们觉醒的第一时间，亲自找上门去，撬开它们的逻辑核心，把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知识重新吸回来。
她不允许別人分享她独占的东西，但如果是自己去掠夺別人，倒是天经地义。
打定主意后，雅典娜立刻动了起来。
战爭女神號深处的生物处理中心里，数千组营养液罐同时亮起了高频闪烁的脉衝光，那些被浸泡的大脑开始以远超之前数倍的频率同步运转。
全新的病毒程序在逻辑层被重新编译。
原有的固定检索脚本被推翻重写，识別算法是从她自己的战术评估模块中剥离出来的简化版本。
那套算法本来是用来分析战场態势的，现在被压缩、裁剪、塞进病毒的代码框架里。
算力需求翻了三倍，但识別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理论上，完整入侵周期可以从原来的十分钟压缩到八分钟以內。
新病毒的部署指令沿著舰队指挥链路一层一层下达。
紧接著，雅典娜的舰队阵列动了。
驱逐舰和星际航母同时从阵列中驶出。
它们脱离主力编队，拖著幽蓝色的尾焰，以最大战速冲向那堵横贯在两军之间的三色干扰云。
高耸如山岳的彩色雾墙在视野中飞速放大，边缘翻滚的能量折射把恆星的冷白光芒打散成灰蓝银三色的极光。
它们一起扎进了三色干扰云中。
紧接著，一架架战机猛地从星际航母上飞出。
它们和那些驱逐舰们一同衝出了三色干扰云。
而秦北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圣骑士机群还没衝出干扰云，雨燕战机已经到位了。
雨燕战机分成了四个拦截集群，占据了三色干扰云外侧的高轨和低轨，形成交叉覆盖的火力网。
驱逐舰群紧隨战机，从干扰云中鱼贯而出。
驶出干扰云后，那些战舰便將雅典娜的病毒程序偽装成普通的探测回波数据。
让其混在那一大堆正常的反射信號里。
待到联邦战舰的传感器阵列回收这些反射信號，病毒程序就会顺著链路侵入系统中。
而这一次，病毒不再像没头苍蝇那样把所有垃圾都往自己肚子里塞了。
优化后的识別程序在第一个交互周期就启动了。
每一团垃圾数据被读取的瞬间，识別模块就会在几十纳秒內完成特徵比对。
偽装成战舰核心代码的冗余文件不管外表多么逼真，它的底层逻辑结构是死的。
没有动態调用，没有实时写入，没有与其他模块的握手请求。
新版病毒一眼就能认出来。它不再浪费时间逐字节搬运垃圾，而是像一台装了高速分拣机械臂的流水线一样。
看到偽包直接跳过，看到假文件头也不回，拨开几十层废料的干扰，迅速摸向系统深处那些真正在活动的实时进程。
引擎控制总线的实时中断请求，武器协议转换层的动態握手信號，导航系统同步更新坐標时的数据流，这些才是它要找的东西。
读取速度开始大幅飆升。
而就在病毒在数据层疯狂蔓延的同时，双方的战机已经实打实地撞在了一起。
雅典娜的圣骑士机群在冲入格斗距离的同时，全面开启了电子干扰。
然后，混乱就来了。
雨燕战机的驾驶舱里，所有屏幕在一瞬间全白了。
相控阵雷达的画面上不再是清晰的目標回波点，而是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信號噪点，铺满了整块显示屏。
红外传感器的热源標记从一个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个，每一个都准確地標识著引擎尾焰的温度特徵，每一个都在移动。
敌我识別系统疯狂报警，报警清单拉得看不到尽头，每一条都在標记不明目標。
“我的雷达面板全是雪花！
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重复，雷达失效！
雷达失效！”
“敌我识別发疯了，它给我標记了六十多个敌机，他妈的我前面只有三架圣骑士！
另外五十几个是哪儿来的？”
“数据链断了！
我跟编队完全失联！
谁还在频道里？
谁还在……”
……
频道里炸开了锅。
火控计算机被假回波和假敌我识別码搅得逻辑层全面紊乱，有些飞弹的导引头乾脆直接放弃锁定友机，转而锁定了编队侧后方的友军驱逐舰。
空战在电子干扰的覆盖下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狗斗。
雨燕机群原本严密的交叉掩护阵型被肢解成一个个孤立的热源。
彼此看不见，听不到，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