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明远约林妙妙去莲花公园见面。
消息发过去,林妙妙秒回:“公园?你没事吧?大热天的去公园,你是想测试我的耐热能力吗?”
赵明远回:“有树荫。”
“树荫能挡四十度?”
“你来不来?”
“……几点?”
“四点。”
“行吧,要是中暑了你负责。”
赵明远到的时候三点五十。公园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太阳还毒著,连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躲在家里吹空调。
他在一棵大槐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树荫铺了一大片,倒是挺凉快的。知了在头顶上叫,一声接一声的,叫得人犯困。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我初中时候拿压岁钱投了个项目,那时是富二代,花了十万买了好多比特幣,现在翻了上万倍。
这个最省事。
反正她也没法查。
四点整,林妙妙出现在公园门口。
她穿了件宽大的白t恤,下面是条黑色运动短裤,脚上踩著双洞洞鞋。头髮扎了个低马尾,但碎发全飞出来了,像没梳头似的。她一只手举著手机,另一只手在扇风,走过来的时候洞洞鞋啪嗒啪嗒响。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都懒得睁开,“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中暑?从公交站走过来的那段路,我感觉脚底板都快烫熟了。”
“那不是走著呢吗,没中。”
“那是因为我体质好。”她睁开眼,偏头看赵明远,“说吧,什么事。你消息里那个语气,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借钱呢。”
赵明远被她逗笑了。
他靠回椅背,看著头顶的槐树叶子。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了一地。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像金色的水一样。
“没要借钱,”他说,“但要跟你说个事,挺大的事。”
林妙妙转过头来看著他。
“多大?”
“很大。”
“你倒是说啊。”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得挺响,“卖什么关子。”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
“我初中那会儿,拿著压岁钱投了个项目。”
林妙妙皱眉:“投项目?你初中?”
“嗯。那时我还是个牛逼的富二代,当时就是瞎搞,网上看到一个东西,觉得有意思,就把压岁钱全扔进去了。我爸那会儿给的红包还挺大的,加上过年的、生日的,凑了大概——”他顿了一下,“十万出头。”
林妙妙的表情说明了她此刻的心理活动: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你初中,”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拿著十万块压岁钱,”又蹦一个字,“投了个项目?”
“对。”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投的什么?”
赵明远没马上回答。他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交易所的app。屏幕亮起来,数字跳出来——三千多万。
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妙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她盯著那个数字,眼睛不动了。
她的嘴慢慢张开。
“三千……三千万?”
“三千两百万出头。”赵明远纠正,“这只是我转到这个帐户里的很少一部分资產,我还有大部分还没有转到这个帐户里。”
林妙妙没说话。
她一只手举著手机,另一只手抬起来,用食指和中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使劲揉了揉。然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好像在確认自己没看错数字。
“这不是p的吧?”她问。
“你划一下,是一个app的。”
林妙妙划了几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红的绿的,她看不太懂,但那个数字一直在那儿摆著。底下还有持仓页面,余额加起来確实是那个数。
她把手机还给他。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头顶的槐树叶子,半天没说话。
知了叫著。
远处有个老头在遛狗,小狗跑两步停一下,舌头伸得老长。
“江天昊。”林妙妙终於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
“那你初中投的到底是什么项目?”
“比特幣。”赵明远说,“当时刚出来,几美分一个。我那时凑热闹,觉得这东西有意思,就把钱全买进去了。后来涨了也没卖,一直拿著。”
这几句其实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比特幣確实涨了,假的部分是他根本不是初中买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妙妙信不信。
林妙妙转过头来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复杂。困惑、震惊、还有一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的不可思议,全搅在一起。
“你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赵明远老实说,“我也感觉神奇。”
林妙妙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突然笑了。那个笑来得莫名其妙,嘴角弯著,眼睛眯著,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笑什么?”赵明远问。
“我在想,”她笑著摇头,“你之前卖天昊小厨那一百多万,是不是特別心疼?”
“確实,那时我没有发现这笔钱,我看到询问最近比特幣疯涨,我才记起来的。”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你这个理由我接受。”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显摆你有钱?”
“不是显摆。”
“那是什么?”
赵明远想了想措辞。
“我想做点事。”他说,“用这笔钱。”
林妙妙等著他说下去。
“我不想再做餐饮了。”赵明远说,“天昊小厨卖了就卖了,我不想再开一家一样的。没什么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
赵明远看著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块亮的,一块暗的。她的眼睛被光晃得微微眯起来,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细的。
“我想当上市公司的老板。”他说。
林妙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