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叶轻雪,魔女(四)【为盟主“沈溪777”加更】
【六】:
叶轻雪坐在后山那块熟悉的青石上,看著潭水里的倒影。
水波微微晃动,倒映出她眉心那点浅痣,还有眼睛里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距离上次对叶山说出那句“我要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兄”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那句话说完,她內心的寧静,就好像被彻底打破了。
这段时间,她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冒出叶山的脸,自信,意气风发,还有脱口而出的那些气人的话,这些画面总会不由自主得在脑海中闪过。
她好像明悟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喜欢上叶山师弟了。
不,是师兄。
自从上次他在演武场连胜八场,走到她面前让她叫师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师兄了。
可知道了心意,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他表明心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怎么开口?
而且她几乎能想像到叶山的反应。
他大概会眨眨眼,一脸困惑地看著她,然后说:“师妹,你修炼又出岔子了?怎么尽说胡话。”
或者更气人一点:“想做我的道侣?师妹,不行啊,师妹你修行速度太慢了,可能將来我都证道了,你甚至还无法突破元婴期呢。”
他总是这样。
嘴毒,不会说话,永远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可偏偏这样的他,让她心里那片湖,再也平静不下来。
这天傍晚,叶轻雪来到传功堂交还任务玉简。
管理玉简的弟子看见她,笑著打招呼:“叶师妹,又来交任务啊,真勤快。”
叶轻雪轻轻的嗯了一声,把玉简递了过去。
那名弟子一边登记,一边隨口道:“对了,叶山师兄前几天接了个剿灭邪修据点的任务,今天回来了。”
叶轻雪闻言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他————任务顺利吗?”
那名弟子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师妹想多了,那可是叶山,能有什么事?”
叶轻雪微微一怔,是啊,他怎么可能有事,她实在想像不出来,这个世间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隨即,她摇了摇头,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走到神剑峰山脚时,她远远的看见叶山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乾净的青衫,走路时脚步轻快,脸上依旧是往日里的表情,叶轻雪见状停下脚步,看著他走了过来。
叶山也看见了她,咧嘴一笑:“轻雪师妹,在做什么?”
“听说你执行任务回来了。”叶轻雪看著他,声音轻轻的。
叶山摆摆手:“就那样,几个邪修,修为不高,脑子也不太好使,设的陷阱一眼就看穿了。
“6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下次小心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不出口。
这种关心的话,以前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叶山见她欲言又止,眨眨眼:“师妹,你是不是又想问我任务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顿了顿,一副我懂的表情:“你放心,我叶山做事,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那几个邪修现在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叶轻雪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永远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永远不把危险当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叶山。”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她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说出来,“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有些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叶山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奇怪。”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师妹最近怎么老是这样,说话说一半。”
隨即他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想,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青衫在晚风里轻轻飘动,背影挺拔如松。
叶轻雪回到住处,推开房门,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不能再想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几天后,传功堂发布了一个巡查南麓山外围阵法的任务。
任务不难,就是检查宗门设在南麓山外围的防御阵法有没有破损,顺便清理一些低阶妖兽。
叶轻雪接了任务。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最近脑子里总是叶山的影子,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想去山外走走,看看能不能让心静下来。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
叶轻雪背著剑,独自走在山道上。
她检查得很仔细,每一处阵眼都仔细查看,记录下阵法的运转情况。
前几处都很顺利,阵法完好,只有几处细微的裂痕,她用灵力修补了一下,就继续往前。
走到第五处阵眼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阵法波动有些异常。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阵眼周围的灵力纹路。
纹路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破坏过。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山林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太静了。
静得有些不正常。
叶轻雪握紧了剑柄,慢慢往后退。
可惜已经晚了。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道庞大的黑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紫府期的铁背熊,体型比寻常熊类大了整整一倍,背上覆盖著厚厚的铁甲,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它盯著叶轻雪,嘴里发出低吼。
叶轻雪心里一沉。
紫府期妖兽,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她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风。
可铁背熊的速度更快。
它庞大的身躯在山林里横衝直撞,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转眼就追到了她身后。
叶轻雪咬牙,转身一剑刺出。
剑尖刺在铁背熊的背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铁背熊一巴掌拍过来,带起的劲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她侧身避过,剑尖一转,刺向它的眼睛。
铁背熊闭眼,眼皮上的鳞甲挡住了这一剑。
它怒了,咆哮一声,双掌齐拍。
叶轻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她撑著剑站起来,看著步步逼近的铁背熊,心里一片冰凉。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她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剑法,阵法,符籙。
可对这头紫府期的妖兽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
铁背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謔。
它抬起爪子,准备拍下。
叶轻雪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师父九玄真君带她回宗门那天,蹲下来看著她眼睛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师父教她修行时,总是温和地说慢慢走,稳稳走。
还有叶山。
他咧开嘴笑的样子,他练剑时认真的样子,他说大话时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演武场那天,夕阳西沉,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对她说快叫师兄。
她叫了。
那声“师兄”轻得像风,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不起,师父。
对不起,师兄。
我要死了。
叶轻雪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叶山的师妹,你也敢伤?”
声音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叶轻雪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是叶山。
他背对著她,手里握著一把普通的铁剑,剑身上流淌著淡淡的青光。
铁背熊看见他,咆哮一声,扑了上来。
叶山没动。
直到铁背熊扑到面前,他才抬手,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磅礴的灵力。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剑。
可这一剑斩出,铁背熊庞大的身躯忽然僵住了。
然后,它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可叶山的剑还没停。
剑气纵横,將铁背熊的尸体绞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雾,又被剑气一卷,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连渣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叶山才转过身。
他看著叶轻雪,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没事吧。”他说。
叶轻雪摇摇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著叶山,看著他握剑的手稳得像山,看著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知道,他生气了。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她感觉得到。
那种平静下的怒意,比什么都可怕。
叶山见她没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能走吗。”他问。
叶轻雪点点头,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叶山皱了皱眉,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很轻的一个动作。
可叶轻雪却愣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
他的心跳很稳,咚咚咚地敲著她的耳膜。
她的心跳也很快。
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她抬起头,看著叶山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叶轻雪看著看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衝动。
一股她压了很久,却怎么也压不住的衝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
“师兄。”
“嗯?”
“做我的道侣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叶山也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过了两秒,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好。”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手一松,把叶轻雪摔到了地上。
“不是,师妹,你刚才说什么?”他慌慌张张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叶轻雪坐在地上,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整张脸都明亮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个师弟被嚇到。
这个总是说大话,总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总是说话气人的师弟,现在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我说。”叶轻雪看著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师兄,做我的道侣吧。”
叶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师妹,你————你是不是被妖兽嚇傻了?”
“没有。”叶轻雪摇头,“我很清醒。”
“那你怎么————”
“我喜欢你。”叶轻雪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成为你的道侣。”
叶山呆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她眉心的浅痣,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猛地摇头。
“不行。”他说,“不行不行,师妹,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叶轻雪问。
“因为————”叶山抓了抓头髮,一脸苦恼,“因为我们是师兄妹啊,师兄妹怎么能————”
“师兄妹为什么不能。”叶轻雪看著他,“宗门里结成道侣的师兄妹多了去了。”
“那不一样。”叶山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叶山说不清楚,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反正不行,师妹,你別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叶轻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我是认真的。”
叶山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目光。
“师妹,你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刚才抱你,是为了救你,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叶轻雪点头,“可你抱我了。”
“那是情况紧急!”
“你抱我了。”
“我————”
“你还说好。”
“我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你说了。”
叶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轻雪默默地看著他,许久之后,轻轻开口,“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但是师兄。”她说,“你抱过我了,你说过好了,这些我都记著呢。”
说完,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素白的衣裙在晚风里微微飘动,像一朵慢慢走远的云。
叶山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带著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她身上那种极淡极淡的清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话。
“完了。”
“这下真完了。”
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剑,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往山下走去。
青衫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而南麓山的山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
*
*
【七】:
叶轻雪关上门,背靠著门板,脸上烫得厉害。
刚才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她走到窗边坐下,把脸埋进臂弯。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叶山那双错愕的眼睛。
“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自己嘴里跑出来,说完她就跑了。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完全不是她。
她从来都是安静的,像之前那样主动向人表明心意,还在被拒绝后那样坚持,光想想就觉得陌生极了。
好奇怪。
她微微抬起头。
要不,去跟叶山解释一下吧。
就说刚才是一时糊涂,开玩笑的,让他別当真。
对,就这样。
把话说清楚,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站起身,拉开门就想往外走。
可是,脚刚迈出门槛,就僵住了。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她站在门边,怎么也踏不出第二步。
为什么要解释?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的。
她喜欢他。
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要去否认?
与其花心思解释一个不存在的玩笑,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刚才的羞赧和慌乱,竟被衝散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叶山师兄一心只求大道,那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变强,跟上他的步伐,不能被他落下太多。
可是,怎么变强呢?
叶轻雪有些懊恼。
明明功法自己一看就懂,讲师讲的要点也能立刻明白,可一旦开始修炼,灵气运转起来就总是晦涩难行,怎么也快不起来。
第二天,她去了师父九玄真君的小院。
九玄真君正在煮茶,见她来,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叶轻雪捧著茶盏,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师父,弟子想请教如何能修炼得更快一些。”
九玄真君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她:“你的根基打得极稳,这是好事,修行如登山,稳扎稳打才能走得远,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叶轻雪抿了抿唇,没说话。
九玄真君放下茶壶:“为师观你气息,灵力运转圆融,並无滯碍,但你的进境,似乎总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著。”
他沉吟片刻,“或许,问题不在於你怎么走,而在於你想走哪条路。”
叶轻雪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
“或许在你的心里,始终在抗拒现在走的这条路。”
九玄真君看著她,语气变得郑重,“你的本能告诉你,你该走的路,不应该是眼下这般模样。”
“轻雪,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你真正想走的路吧,路找对了,脚步自然就轻快了。”
叶轻雪若有所思,並非是自己想走的路么?
过了一会儿,九玄真君又问道,“不过,这可不像你,怎么突然对修炼进度如此上心,甚至有些心急了?”
叶轻雪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缓缓开口:“师父,我喜欢上叶山师兄了。”
九玄真君手里的茶盖掉在了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完全失了往日的平和,“叶山那小子,他居然敢勾引你。”
叶轻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师父的反应会这么大,更没有想到“勾引”这个词,居然会从一向仙风道骨的师父嘴里说出来。
她眨了眨眼,继续如实说道:“我向叶山师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想让他做我的道侣。”
九玄真君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拒绝了。”叶轻雪补充道。
“什么。”九玄真君猛地站起身,衣袍都带翻了旁边的蒲团。
他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和一种莫名的怒意,“那臭小子,他不仅勾引你,居然还敢拒绝你,岂有此理。”
接著他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让一旁的叶轻雪看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师父么?
那个平日里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师父,此时此刻,就像是山匪一般,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匪气。
“这小子眼里除了修炼还有什么,整天就知道练剑练剑,说话能把人气死,他知道怎么对人好吗,他知道道侣意味著什么吗,就他那张嘴,那性子,他居然还敢拒绝?”
叶轻雪看著师父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念念有词。
她先是错愕,隨即,一种新奇又有趣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原来师父还有这样的一面,像个护犊子又拿自家混小子没办法的普通长辈。
她忍不住,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九玄真君骂了一通,似乎还不解气,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叶轻雪:“走。”
“啊,去哪儿,师父。”
“去找那小子。”九玄真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走,“为师倒要问问,他到底给我徒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师父找到叶山时,他正在后山崖边练剑,木剑破空,身影如风,听到动静收剑回头,便看见师父拉著叶轻雪,脸色不善地冲向他。
“师父,师妹,你们怎么来了?”他有些错愕。
“叶山。”九玄真君打断他,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你给为师说清楚。”
叶山一脸茫然:“说清楚什么。”
“你还装傻。”九玄真君指著他,又指了指叶轻雪,“轻雪都跟我说了,你,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
叶山更困惑了,看看师父,又看看微微垂著眼帘,耳尖却有点发红的叶轻雪:“我做什么了,我没对师妹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九玄真君气及而笑笑,“没做什么,她凭什么会喜欢上你?”
叶山张了张嘴,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九玄真君见状,火气更旺:“好,就算,就算她————那你居然还敢拒绝她,叶山,你长本事了啊,就凭你小子,也配拒绝我轻雪徒儿。”
叶山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盯著自家师父,挠了挠头,满脸疑惑道:“师父,您意思是,难不成您想让我和师妹,成为道侣?”
“你想什么美事呢。”九玄真君立刻瞪眼。
“就凭你小子,还想和轻雪成为道侣,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整天除了修炼就是惹祸,说话能把人气得吐血。”
“你知道因为你那张嘴,为师被其他峰的长老明里暗里笑说过多少回吗,一天天就知道埋头苦修,连句像样的人话都不会说。”
“上次丹霞峰的长老好心指点你炼丹基础,你说人家控火手法落伍,效率太低,把人气得三天没来传功堂,还有器堂的师兄,跟你切磋阵法,你说他布的阵眼像小孩摆石子,一眼就能看穿,你,你————”
“真是气煞我也,哎!”
九玄真君越说越气,最后化作了一声嘆息。
说是这么说,可叶山这个徒弟,也確实很让他涨脸,他背地里,都不知道偷偷的得意多久了。
每每想到其他人眼中的羡慕之情,他都无比心满意足。
可,这些事情他会告诉叶山吗?
不可能!
那他的尾巴不得翘上天啊。
面对师父的训斥,叶山却一脸茫然,“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你还有理了。”九玄真君內心无语至极。
叶山则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难道我说话真的很难听么,那要不要去给大家陪个礼,道个歉?”
在他心里,自己可一直是很关爱同门的,是从不会做伤害同门的事情的,既然让同门伤心了,就该补偿一下大家。
听到叶山的话,一旁的九玄真君面色大惊,赶忙伸手喊道:“別,千万吧。”
面对叶山投来的目光,他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你————嗯,你就这样挺好的,就別在去做多余的事情了。”
他心底有些无奈,好好的天骄徒弟,怎么就张了张嘴呢?
真是————哎,造孽啊,痛並快乐著。
叶轻雪站在一旁,看著和平日里完全判若两人的师父和师兄,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天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叶轻雪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师父最后甩下一句“反正都是你的错”,然后气呼呼地拉著她走了,留下叶山一个人站在崖边,对著山风一脸凌乱。
*
*
*
夜深了。
叶轻雪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看著夜空中的月亮发呆。
“师妹。”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轻雪动作一顿,別过头。
叶山不知何时来了,站在窗外几步远的地方,脸上露出了平日里没有的认真表情。
“叶山师兄。”她轻轻开口。
叶山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白天的事,师妹,对不起。”
叶轻雪静静看著他。
“我不能和你成为道侣。”叶山说得很直接,眼神也很坦荡,“大道漫漫,我这一生所求,唯有大道。”
叶轻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叶山都有些不安地移开了视线,她才轻声问:“叶山师兄,你会一直这样无敌下去么?”
听到这个问题,叶山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燃的星火。
他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叶轻雪熟悉的,近乎狂妄的自信,声音清亮而篤定“当然,我可是叶山!”
月光落在他眼中,折射出灼人的光彩。
那一刻,他就是叶山,心里有山,眼里有光,坚信自己能斩开一切阻碍的叶山。
叶轻雪望著他,心里那片因为被拒绝而泛起的细微涟漪,忽然平静了。
不,不是平静,是沉淀了下去,变成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她想起了师父白天的话。
“你可能,打心底里在抗拒现在走的这条路。”
“好好寻一寻你真正想走的路吧。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路就是按部就班,稳稳噹噹地修炼,不疾不徐地前行。
可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宣称要一直无敌下去的身影,她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道。”
第二天,她散功了。
她拋弃了此前的路,將心中那个无敌的少年,化为自己的道,並且自创了功法。
果然就如同她所想的那般,自创功法之后,她的修行一日千里,曾经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突破的关隘,现在往往旬月即过。
她的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並超越从前。
九玄真君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沉默良久,最后只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叶山则恍若未觉,只是感觉师妹修炼速度快了一些。
不过对他来说,也就那样吧,他甚至好奇的问了一句,“师妹,你以前修炼这么慢,是不是因为和我一样,都將心思放在剑法上了,现在才开始认真修行?”
他感觉应该就是这样,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修为什么的,他从未刻意修行过,都是自然而然的提升的。
並且不仅他这样,他知道月师姐也是这样,她从不修行功法提升修为,只专注於悟道,悟道的同时,修为自然而然的就提升了。
他感觉自己明悟了真相,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专门认真修炼的时候,还没有办法快速提升修为境界。
就像他和月师姐,若是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境界的话,修为早就上去了。
师妹以前,太过懈怠了啊。
叶轻雪看了他一眼,这种话,她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摇了摇头,“以前的路不適合我,我重新自创了一篇適合自己的功法。”
叶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著他一拍双手,对著她轻呼一声,“原来是这样啊,师妹你早该这样了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师妹这是浪费了多少时间啊,居然现在才想著自创功法。
不像他,师父教导修行之初,传授他第一篇功法时,他就感觉那篇功法修行起来有些彆扭,不太適合自己,所以他就顺手改成最契合自己的了。
每当有同门犯下这种最基础的错误时,他內心焦急不已,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还会犯错呢?
功法不適合自己,居然还硬练,改一下不就好了吗?
多简单的事情,结果自己好意提醒一下他们,他们居然还不开心。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难不成自己说话真的太难听了?
叶轻雪看著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回了句,“是啊,我早还这么做了“”
。
自己察觉到心意时,还是晚了些啊,要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悟过来,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她看著身旁那道青衫身影,嘴角勾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这种笑容,以前从未在她脸上露出过。
*
*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轻雪的修为越来越高,渐渐在宗门里也有了名气。
但她还是经常去找叶山,有时是请教剑法,有时只是在一旁看他修炼。
一天,她在院子外面,听到了师父和叶山的对话。
师父的声音有些惆悵:“爱情会让一个人性子大变的,我真的担心,轻雪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叶山的声音很认真,带著保证:“师父放心,我不会让师妹变的,我会让她一直这样。”
叶轻雪站在院墙外,若有所思。
后来,她换上了一袭书中描述过的血红长裙,不再克制自己的心情。
她会主动去找叶山,会在他练剑时递上水,会在他研究功法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会在他偶尔说些气死人的话时,忍不住笑出来。
她不再掩饰,也不再犹豫。
喜欢就是喜欢,想靠近就是想靠近。
师父对此大为光火,经常追著叶山破口大骂。
“叶山,你小子怎么保证的,还我轻雪,还我以前那个安静乖巧的徒儿。”
叶山一边跑一边喊:“师父,这怎么能怪我,师妹她本来就是这样。”
“不怪你怪谁,反正都是你的错。”
叶轻雪站在不远处,看著师父追著叶山满院子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那不是偽装,因为她这样,是出自真正的心情。
喜欢上的那一刻,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就像她找到了自己的道,从此修行一路畅通。
而喜欢他这件事,也成了她修行路上,最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她看著他被师父追得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上这袭鲜艷的红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真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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