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第502章 逐日谷之战


    叶川骑在马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两侧陡峭的崖壁。
    晨光从头顶那一线天缝中漏下来,將灰白色的岩石切割成明暗两半。
    谷道蜿蜒如蛇,前方的队列在视野尽头消失,又在下一个弯道后重新出现,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黑色长龙。
    一字长蛇阵。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逐日谷最窄处仅容双马並行,宽处也不过三丈,在这种地形上,任何复杂的阵型都是奢望。
    一字长蛇阵虽简单,却能最大限度保持行军速度,且首尾呼应,一旦遇袭,可迅速收缩、展开、变阵。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楚秀英策马走在队列中段,与叶川並肩。
    他的银甲在谷中暗淡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幽光,腰间长剑隨著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
    “叶先生。”他偏过头,声音在谷道中迴荡,被两侧崖壁反射成重叠的嗡鸣,“这鬼地方,走了一上午还没到头。”
    叶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左侧的崖壁上,那里有一道裂缝,从谷底一直延伸到崖顶,裂缝中长著几株扭曲的枯松,像几只伸向天空的、乾枯的手。
    “一百二十里。”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按现在的速度,天黑时分就能走出去。”
    楚秀英撇了撇嘴,没有再接话。
    大军继续前行。
    前锋营由王当率领,策马走在最前面。
    “快点快点,別磨蹭,天黑之前要出谷——”
    传令兵骑著马在队列中来回穿梭,將他的催促声一遍遍向后传递。
    中军是楚秀英亲自率领的一万五千武朝精卒,这是四万人中装备最好、训练最足、战斗力最强的部分。
    他们的甲冑比其余各国军队更加精良,兵器也更加锋利,行军时的步伐整齐划一,与其他部队的散漫形成鲜明对比。
    后军由主將呼延烈率领,负责輜重粮草。
    四万大军,就这样蜿蜒在逐日谷一百二十里的狭长谷道中,像一条被塞进窄瓶的蛇,头已经到了瓶底,尾巴还卡在瓶口。
    ……
    谷道东口外,山脊之上。
    秦破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谷口,望向那片幽深的、正在被阳光一寸寸照亮的黑暗。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还以为对手有多谨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种时候居然敢排一字长蛇阵?”
    身后,副將单膝跪地,声音压低:“將军,野牛已经备好,衝车也装配完毕。”
    秦破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向山脊另一侧。
    山脊背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
    三十辆巨大的衝车並排停在那里,每辆衝车都有丈余高,车身用粗木钉成,表面涂满了油脂,车顶上堆著一大捆捆浸过油的草料。
    上百头野牛被拴在衝车前,每头牛体型都有寻常耕牛两倍,浑身肌肉虬结,犄角锋锐如刀。
    它们是秦言从中洲北部草原专门搜罗来的,野性未驯,力大无穷。
    此刻,这上百野牛正烦躁地用蹄子刨著地面,鼻孔喷出白色的热气,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暴戾。
    “將军。”副將走到秦破身侧,手指向衝车后方,“那些东西已经绑好了。”
    秦破循著那个方向望去,目光微微一顿。
    衝车后方,用粗麻绳捆著十几具尸体。
    他们穿著西洲联军的斥候服,身上满是箭伤,血跡已经乾涸,在晨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泽。
    正是今早派出去打探希凰城消息的那队斥候。
    他们一出逐日谷东口,便被秦破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弓弩手射杀,一个都没跑掉。
    秦破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没有任何波澜。
    “石磷粉呢?”
    “已经撒在衝车顶部的草料里,足够多。”副將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野牛一旦跑起来,风力会把石磷粉吹散,摩擦生热,自然引燃。”
    秦破点了点头。
    石磷粉是大乾独有的特產,產自北疆深处的磷矿,粉末细腻如麵粉,遇风摩擦便会自燃,是火攻的绝佳材料。
    “点火引信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三辆衝车各有一根长杆,桿头裹著浸油的麻布,点燃后从远处伸过去即可,不会伤到点火的人。”
    秦破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山脊边缘,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幽深的谷口上。
    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逐日谷东口的崖壁,將那片灰白色的岩石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谷道深处依旧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条蜿蜒的、愚蠢的长蛇,正缓缓游进他布下的陷阱。
    “传令。”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的低语,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铁与火的气息。
    “弓弩手上山,占据两侧高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是!”
    命令像涟漪一样向两侧扩散。
    山脊两侧,早就埋伏在灌木丛和岩石后的大乾士卒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沿著预先探好的山道,向逐日谷两侧的崖顶攀爬。
    他们的动作极轻极快,甲片用布条缠住,不会发出碰撞声,兵器用布包裹,不会反光。
    每个人腰间都掛著一壶箭,背上背著弓弩,猫著腰,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不到半个时辰,两万弓弩手便占据了逐日谷东段两侧的崖顶。
    他们伏在岩石后,將弓弩架在崖壁边缘,箭簇朝下,瞄准了谷道。
    从崖顶往下看,那条狭长的谷道就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联军的长蛇阵清晰可见——
    前锋已经到了东段,中军还在中段,后军刚刚进入西口。
    秦破站在山脊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开始!”
    “遵命!”
    伴隨士兵狠命抽打一下牛身。
    “哞——”
    一阵震耳欲聋的牛嚎响彻虚空,接著这上百头野牛驮著衝车,开始疾速向逐日谷內狂奔。
    等三十辆衝车全部入谷后,秦破举起手中方天画戟。
    “全军听令,隨我入谷!”
    他的声音在山脊上炸开,如同惊雷。
    一万精卒齐刷刷站起,甲叶碰撞声如同金属的浪潮。
    他们从山脊背面翻上来,沿著预先探好的路线,跟在燃烧的衝车后面,向逐日谷东口涌去。
    秦破策马在最前面,玄色披风在风中翻涌,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身后,一万精卒步伐整齐,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涌入那道幽深的裂口。
    两万弓弩手已经占据了崖顶,箭簇朝下,蓄势待发。
    谷道中段。
    叶川骑在马上,目光依旧在两侧的崖壁上巡视。
    从进入逐日谷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些陡峭的崖壁。
    他在找伏兵,找那些可能藏在岩石后面、灌木丛中、裂缝深处的伏兵。
    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崖壁太陡了,陡得连山羊都站不稳。
    那些裂缝太窄了,窄得连一个人都塞不进去。那些灌木太稀疏了,稀疏得连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他没有伏兵。
    可为什么,他心里的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
    “叶先生。”
    楚秀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动静。”楚秀英伸手指向前方,眉头微微皱起,“你听。”
    叶川勒住韁绳,侧耳倾听。
    谷道前方,隱隱约约传来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远方的雷声,轻得像大地的脉搏,轻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
    因为那声音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叶川的脸色变了。
    “传令——”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全军停止前进!变阵!收缩防御——”
    可他的命令还没有传出去,前方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野牛的嘶吼,是车轮的碾压,是火焰的燃烧,是死亡的呼啸。
    叶川抬起头,望向前方。
    他看见了光。
    橘红色的、跳跃的、越来越亮的光,从谷道前方涌来,將整条谷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
    燃烧的衝车,是疯狂的野牛,是扑面而来的、不可阻挡的死亡。
    ……
    谷道前方,先锋营。
    王当是第一个看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正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著两侧的崖壁,心里盘算著出了逐日谷之后该怎么跟呼延烈那个莽夫保持距离。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怪味,接著看见了光。
    橘红色的光,从谷道前方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
    下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野牛的嘶吼,车轮的碾压,火焰的燃烧。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整条谷道都在颤抖,响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响得他胯下的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差点將他甩下去。
    “敌袭——”
    他的声音撕裂了,沙哑而悽厉,在谷道中迴荡。
    可警告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