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第490章 修路


    叶川离开洛都的第三天,大周朝廷的告示便贴满了各州县的要衝之地。
    告示是用最通俗的白话写的,没有之乎者也,没有駢四儷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连街边的贩夫走卒都能看懂。
    “朝廷徵发民夫修路,非为徭役,全凭自愿,
    每日管两顿饱饭,白面馒头管够,有菜有汤,
    每人每日工钱三十文,当日结算,绝不拖欠,
    凡应徵者,家人可领取棉被两套,所有待遇皆由河西秦王府提供。”
    这告示一贴出来,整个洛都都炸开了锅。
    “两顿饱饭?白面馒头?还给工钱?”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汉蹲在告示牌前,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回头问旁边识字的后生。
    “后生,你给俺念念,这上头说的是真的不?”
    后生又念了一遍,念到“棉被两套”时,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汉愣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他想起家里那床已经盖了三代的破棉絮,想起寒冬腊月里孙子冻得发紫的小脸,想起老伴夜里总是把被子往孩子那边拽,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声音沙哑却坚定:“俺去!俺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动石头!”
    后生拉住他:“大爷,您都六十多了——”
    “六十多咋了?”老汉瞪了他一眼,“六十多就不能挣工钱了?俺还能吃,还能干,还能给家里挣两床被子!三十文钱一天,干一个月就是九百文,够俺家吃到开春了!”
    后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告示上那行“自愿应徵,绝不强求”的字样,又看了看老汉那张沟壑纵横却满是决绝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就是大周的百姓。
    不是他们不怕苦,不是他们不怕累,而是苦怕了,穷怕了。
    別说两顿饱饭、三十文工钱,就是只管一顿粥,只怕也有人抢著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洛都飞向大周各州县。
    青州府,告示贴出的当天,府衙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衙门一直延伸到街尾,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
    有人背著破包袱,有人牵著半大的孩子,有人挑著担子,担子里装著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兜乾粮。
    “別挤別挤,一个一个来——”
    师爷站在台阶上,嗓子都喊哑了,可人群还是往前涌,像是怕去晚了就没名额了。
    “大人!俺叫赵铁柱,青州赵家沟的!俺报名!”
    “大人,俺是李家庄的,俺和俺两个儿子都去!家里婆娘身子不好,就指著这工钱抓药呢!”
    “大人,我也会干活,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俺力气不比男人小……”
    声音此起彼伏,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师爷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了,却不敢呵斥,只是连连摆手:“都別急,都別急,一个一个来,名额不限,只要愿意去的都收!”
    这话一出口,人群的骚动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可那热切的目光,依旧像一团团火,烧得师爷心里发烫。
    短短三天,青州府报名人数便突破了一万。
    消息传回洛都,沐青幽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
    “多少?”
    她放下硃笔,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回陛下,各州县加起来已有四万余人,且每日还在增加。”
    內侍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户部那边统计,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日,八万人便可招齐。”
    沐青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日早朝,朝中那些大臣们的话。
    “陛下,隆冬时节徵发民夫,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百姓徭役已重,再加徵发,恐怕激起民变!”
    “陛下三思!西洲的冬天虽然不比大盛北方严寒,可也是会冻死人的!”
    那些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可她心里清楚,那些大臣们真正担心的,不是百姓冻死,而是朝廷的威望受损,是地方上的豪强少了劳力,是那些依附於他们的佃户被朝廷征走。
    可她没有退路。
    大周的国库空了太久了。
    粮仓里的陈粮已经见了底,军队的鎧甲锈跡斑斑,百姓的肚子咕咕叫。
    河西给的三百万石精麦、两万引精盐,是大周来年的储备粮。
    她只能赌。
    赌百姓愿意去,赌这条路能修成,赌大周能藉此机会喘过这口气。
    现在,她赌贏了。
    “传旨。”她睁开眼,声音沉稳如水,“各州县应徵民夫,即日起分批开赴工地,沿途官府负责食宿安排,不得有误。”
    “另外——”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告诉户部,河西给的那些工钱、粮食、被褥,
    一文钱都不许剋扣,一粒米都不许短缺,谁敢伸手,朕砍谁的脑袋。”
    “遵旨!”
    內侍退了下去。
    沐青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其实她已经从工人待遇中截留了一部分,河西给的工人工钱是八十文一天,沐青幽直接扣了五十文。
    毕竟三十文一天对大周普通百姓而言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了。
    不是她想这么做,而是大周眼下很多政务没有钱根本执行不下去。
    雪花还在飘,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无数张纸,洒落人间。
    远处,隱约传来锣鼓声。那是各州府集结的民夫队伍正在集结出发。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前。
    桌上那摞奏摺还等著她批阅,户部的、兵部的、工部的,一堆一堆,像是永远批不完。
    可她今日的心情,却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第九天的时候。
    修路工地的总指挥所设在羽霜边境的一处高地上,占地十余亩,四周用粗木柵栏围了一圈,柵栏上每隔十步便插著一面红旗,旗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曹”字。
    曹文辉站在指挥所门口,望著山下那片黑压压的工地,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今年四十有三,在河西工部做了二十年的匠师,修过城墙、建过桥樑、开过运河,长安建造他都参与过一部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场面,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十万民夫,像蚂蚁一样散落在绵延数十里的工地上。
    有人在挖土,有人在挑担,有人在夯地基,有人在铺碎石,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號子声、吆喝声、铁锹铲地的沙沙声、夯土砸地的咚咚声,匯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这片灰濛濛的天地间迴荡。
    “曹总师。”一个年轻匠人跑过来,手里捧著一捲图纸,气喘吁吁,“前段路基已经铺到三十里处,
    按这个进度,再有半个月,便能铺到预定位置。”
    曹文辉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望著远处那条蜿蜒如蛇的路基,眉头微微皱起。
    “速度是够了,质量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匠人连忙道:“曹总师放心,每一段路基都按您的吩咐,
    先用碎石垫底,再铺粗砂,最后用石灰砂浆浇灌,压实三遍,末將亲自盯著,不敢有半点马虎。”
    曹文辉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远处那片工地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些民夫……”他顿了顿,“吃得饱吗?”
    年轻匠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曹总师放心,按您的吩咐,
    一日两顿,白面烧饼管够,每顿都有菜有汤,
    隔天还有一顿肉,那些民夫都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曹文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山下那些民夫。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破棉袄,有旧夹袍,有羊皮褂子,花花绿绿的,像一片杂色的海。
    可他们的动作,是那样的有力。他们的脊背,是那样的挺直。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来时那种麻木与绝望,而是一种他许久未见的、鲜活的神采。
    那是一种吃饱了饭、有了盼头之后,才会有的神采。
    “走,下去看看。”
    曹文辉迈步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