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第488章 西洲布局


    十二月初一,羽霜边境,联军大营。
    晨雾还未散尽,营帐间已是一片忙碌。
    叶川站在中军大帐前,手里捏著那份从长安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函,沈梟的字跡力透纸背。
    叶川所言,即本王所言,叶川所行,即本王所行。
    他將信函收入袖中,目光扫过营中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
    武朝、大周、康国、垣国——各色甲冑混杂在一起,操著不同的口音,偶尔因琐事爭执几句,又被各自的將官喝止。
    这样的联军能打仗?
    送死还差不多。
    叶川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晨雾里一闪而过的光。
    “来人。”
    “在!”
    亲卫队长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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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鼓聚將。”
    “是!”
    “咚——咚——咚——”
    鼓声在晨雾中炸开,沉闷而急促,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敲著这西洲大地的心口。
    各国主將陆续入帐。
    武朝將领楚秀英走在最前面,一袭银色鎧甲,腰悬长剑,步伐矫健。
    他身后跟著四名亲卫,个个虎背熊腰,甲冑鲜明。
    大周將军魏轩紧隨其后,他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一双虎目沉稳如水,与楚秀英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康国主將呼延烈身材矮壮,满脸横肉,一进帐便大咧咧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垣国主將王当性情暴躁,与呼延烈素来不和,见他如此无礼,冷哼一声,在对面坐下。
    其余各国主將鱼贯而入,或低声交谈,或沉默不语,或东张西望,或闭目养神。
    叶川站在主位,一袭青衫,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与帐中那些久经沙场的將领们相比,显得过於年轻,也过於文弱。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从每一张脸上轻轻划过。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就连楚秀英都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诸位。”叶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秦王殿下的回覆,已经送达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声明,展开来,念道:“叶川所言,即本王所言,叶川所行,即本王所行。”
    帐中一片死寂。
    叶川收起声明,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秦王殿下还有一道令,联军粮草輜重,统一由河西秦王府调度分配,
    各国按实际出兵数量,按月领取粮餉,多出者多领,少出者少领。”
    这话落下的瞬间,帐中炸开了锅。
    “什么?!”呼延烈猛地站起身,茶杯被他带翻,茶水溅了一桌,“让我们把粮草交给河西?那我们吃什么?”
    王当也跟著站起来,声音尖利:“我们千里迢迢来助战,粮草还要受制於人?这叫什么道理?”
    楚秀英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叶川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魏轩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叶川等那阵骚动过去,才缓缓开口:“诸位,秦王殿下此举,是为了联军大局著想,四十万大军,
    粮草消耗巨大,各国各自为政,调度混乱,浪费惊人,统一调配,可以节省三成以上的损耗,
    这些省下来的粮食,还是用在诸位的將士身上,同时也杜绝了贪墨的可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当然,谁若是不愿意也不强求,但王爷吩咐了,联军所需粮草不足之处,河西自会补齐。”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像一把刀,架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帐中又安静了。
    是啊,没有河西的粮草,他们能撑多久?
    武朝还好,毕竟国力雄厚,可康国、垣国这些小国,粮草储备本就不多,从国內转运更是成本翻倍。
    没有河西充足的粮草的供应,这联军不攻自破。
    楚秀英终於开口了,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叶先生,秦王殿下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只是这裁军,是必须的么?”
    叶川点了点头:“四十万大军,指挥不灵,调度不便,光是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精兵简政,势在必行,秦王殿下的意思是,
    各国保留最精锐的部队镇守羽霜,滥竽充数的送回去,
    这样既能保证战斗力,又能减轻粮草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秀英脸上。
    “武朝是十六国中实力最强的,兵源素质也是最高的,秦王的意思是,武朝可以保留六万人。”
    楚秀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六万。
    他原本带了十万大军出来,现在要裁掉四万。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
    “其余各国。”叶川的目光扫过帐中,“按实际战力,保留原有兵力的五到七成不等,具体名额,三日之內公布。”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帐中沉默了片刻。
    呼延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叶川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当也坐回了椅子上,脸色阴沉,却不再出声。
    他们都不愿意裁军,可他们更不愿意失去河西的粮草。
    更不愿意得罪河西恐怖的力量,没有人想亲身体验那种绝望。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叶川放下茶盏,站起身,“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轩身上。
    “魏將军,请留步,叶某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各国主將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楚秀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叶川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帐中只剩下叶川和魏轩两人。
    “叶先生留我,所为何事?”魏轩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魏將军。”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如水,“大周这次出兵多少?”
    魏轩微微一怔,如实答道:“五万。”
    “五万。”叶川重复了一遍,转过身,目光落在魏轩脸上,“这五万人,有多少是魏將军亲自训练的?”
    魏轩沉默了片刻。
    “两万。”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另外三万,是各地凑来的。”
    叶川点了点头,走回主位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魏將军,秦王殿下的意思是,这联军的兵权,暂时交给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魏轩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收缩,那张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叶先生——”他的声音发涩,“这是——”
    “魏將军不必多虑。”叶川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挑,“秦王殿下看中的,是魏將军的为人和能力,
    眼下十六国三军之中,我唯一能靠的便只有魏將军了,兵权交给你,殿下放心。”
    魏轩沉默不语。
    大周朝廷內部,对他这个平民出身的武將一直心存忌惮。
    女帝沐青幽虽然信任他,可朝中那些文官,那些世家,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他。
    如今,河西秦王將联军兵权交给他……
    这是信任,还是利用?
    他分不清。
    “魏將军。”叶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秦王殿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魏轩抬起头,目光与叶川对视。
    “殿下说,魏將军只管带兵打仗,其余的事,河西来办。”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魏轩听出了那轻描淡写底下藏著的分量。
    不是施捨,不是交易,而是一种平等的、坦荡的信任。
    片刻沉思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叶川深深一揖。
    “叶先生,请转告秦王殿下,魏轩定不负所托。”
    叶川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魏將军言重了,请坐,还有些事,想与將军商议。”
    两人重新落座,叶川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標註著十六国联军的驻扎位置,以及大乾叛军盘踞的希凰城、梵业城。
    “魏將军,大乾名將秦言已经率三十万胜洲大军进入中洲地界,目標直指两股叛军。”
    叶川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卢剑平和杨在天,都是跟著大乾先帝征战过的老將,不是等閒之辈,可秦言更不是善茬,这一战,叛军撑不了多久。”
    魏轩看著地图,眉头紧锁。
    “叶先生的意思是——”
    “叛军败,对我们有好处,可若是败得太快,秦言的刀极有可能就要指向我们了。”
    魏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帮叛军,也不是帮大乾,而是设法拖住他。”
    “拖?”
    “对,拖。”
    叶川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拖到他內部生变即可。”
    魏轩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叶先生说得对,只是,我们怎么拖?”
    叶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从容。
    “魏將军,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练兵。”
    “练兵?”
    “对,练兵。”
    叶川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负手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四十万人裁到二十四万,留下来的都是精锐,可精锐不等於能打仗,
    要把这些人捏成一支真正的军队,需要时间,也需要功夫,
    在下才疏学浅,对於兵道一事未曾涉猎太深,还需要仰仗魏將军。”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魏轩脸上。
    “魏將军,拜託了。”
    魏轩站起身,走到叶川身侧,与他並肩望著帐外那片营帐。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將整座大营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士兵们在营帐间穿梭,有人在操练,有人在搬运粮草,有人在修补甲冑。
    嘈杂,混乱,却透著一股子生机。
    “叶先生。”魏轩开口了,声音沉稳,“魏某有一事不明。”
    “魏將军请讲。”
    “秦王殿下为何要帮我们?”魏轩转过头,目光直视叶川,“西洲十六国,与河西非亲非故,
    秦王殿下不惜耗费粮草、军械,甚至派先生亲自坐镇,这到底图什么?”
    “以秦王的实力,他完全可以霸占整个西洲,自立为帝只在等閒,他图什么。”
    “魏將军。”叶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秦王殿下图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与魏轩对视。
    “殿下要的,从来不是西洲的臣服,而是西洲的太平。”
    这话落下的瞬间,魏轩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平。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魏轩知道,那轻飘飘底下,藏著的东西比千军万马都重。
    西洲乱了太久了。
    当初七十二国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
    若是没有河西,没有沈梟,西洲早就成了大乾的盘中餐。
    “魏某明白了。”
    他深深躬身。
    叶川扶住他,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