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第478章 一切尽在掌控


    东宫,內室。
    康麓山进去的时候,太子正坐在书案后批阅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李臻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搁下笔,將面前的文书合上,不紧不慢地摞在一旁。
    “康节度。”他的声音平淡,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寻常来客,“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康麓山那肥胖的身躯弯下去,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諂媚,“下官是来给殿下道贺的。”
    李臻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可康麓山却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从他脸上轻轻划过,颳得他脸上的肉微微发颤。
    “道贺?”李臻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烛火里一闪而过的光,“康节度这话从何说起,如果本宫没记错,本宫似乎和你没有什么交集?”
    康麓山脸色一变。
    他知道太子不好糊弄,可没想到话还没说几句,便被堵得死死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乾笑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內室里迴荡,带著几分尷尬,也带著几分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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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说笑了,下官此来,是受右相所託。”
    “右相。”
    李臻那双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寸。
    “右相说了,殿下今日在华清宫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实在不合適,若是传出去,
    对殿下、对右相、对朝廷,都不好,右相的意思是,殿下若是愿意將那些东西交出来,一切都好商量。”
    他说完,便站在那里,等著李臻的回答。
    內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声音,能听见书案上那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臻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康麓山那张堆满笑的胖脸,看著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著那副小心翼翼又志在必得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枯井里的落叶。
    “康节度。”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康麓山的笑容僵了一瞬,“莫非你已经和右相同流合污了?”
    “殿下误会了,下官只是受右相之命而已,右相身兼兵部、吏部尚书,我等身为臣子,自然是要奉其令行事,至於忠心——”
    康麓山顿了顿,挺了挺胸膛,那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忠臣良將的派头。
    “下官只忠於圣人。”
    “只忠於圣人?”
    李臻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康麓山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康节度有没有想过,右相弄权,终有一日会让大盛陷入万劫不復?”
    康麓山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惶恐到犹豫,从犹豫到坚定,最后化作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殿下。”他的声音稳了下来,稳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奏摺,“下官只是一介武夫,只懂为圣人固守边疆、上阵杀敌,
    朝堂上的事,下官不懂,也不敢管,下官只知道,
    圣人让下官做什么,下官便做什么,朝廷让下官听谁的,下官便听谁的。”
    他顿了顿,目光与李臻对视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殿下,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手里那些东西,留著也无用,
    今日华清宫的事,殿下也看见了,圣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您何必为了这些东西,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人回头。
    “只要殿下交出来,一切都好谈,右相说了,往后灵武的事,朝廷自然会多加照拂,
    殿下在灵武经营了两年多,也不容易,何必为了意气之爭,把一切都毁了?”
    这话说得软,软得像一团棉花,可那棉花底下藏著的是针。
    康麓山说完,便垂手而立,等著李臻的答覆。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够委婉了,够给太子留面子了。
    可李臻的回答,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康节度。”李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如水的腔调,而是带著一种康麓山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锋芒,“你回去告诉右相,就说今晚夜宴,圣人一定会看到我手中的东西,让他自己掂量。”
    康麓山的脸色变了。
    他那张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所有浓烈的顏色都化开了,只剩下惨白的底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
    李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还有,康节度,本宫劝你一句,不要把你自己牵扯进来,胜负未分之前,一切后果犹未可知。”
    这话落下的瞬间,康麓山的腿软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那张惨白的脸上,恐惧与不甘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他想说什么,想再劝几句,想再威胁几句,可对上李臻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您这是何苦呢?”
    李臻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翻开面前那摞文书,仿佛康麓山已经不存在了。
    康麓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看著太子低头批阅文书的模样,看著那盏烛火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的阴影,看著他那双搁在桌面上的、不再发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这个被圣人猜忌、被右相打压、被满朝文武当做弃子的太子,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东西让他心里发慌。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李臻已经不再看他了。
    康麓山终於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肥胖的身躯在烛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李臻依旧低著头,烛火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那轮廓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康麓山看不懂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康麓山嘆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康麓山站在门外,望著远处花萼楼方向那片被灯火映红的天空,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掌心全是冷汗。
    “回行辕。”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驶入那片浓稠的夜色之中。
    康麓山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太子最后那句话。
    “胜负未分之前,一切后果犹未可知。”
    他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望著车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宫闕。
    灯火通明的花萼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仙山,美得不真实。可他看著那座楼,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那不安像一条蛇,盘踞在他胸腔里,吐著信子,让他浑身发冷。
    ……
    驪山,温泉宫,飞霜殿。
    殿內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烟裊裊升腾,在烛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地龙烧得正旺,將整座殿宇烘得温暖如春,与外界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李昭靠在软榻上,闭著眼睛,仿佛已经睡著了。
    他身上盖著一件明黄色的薄毯,毯子边缘绣著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光。
    冯神威站在软榻旁,弯著腰,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可他说的事,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这大盛朝堂地动山摇的大事。
    “太子殿下回东宫后,韩朝宗去见过他,说了什么,探子没听清,只看见韩朝宗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李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后来康麓山去了东宫,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上了车还在擦汗。”
    李昭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康麓山走后,太子殿下便一直在书案前坐著,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见任何人,只吩咐內侍准备夜宴的衣裳。”
    冯神威说到这里,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李昭一眼。
    圣人的眼睛依旧闭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上挑了一点。那弧度极浅,浅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色。
    “还有。”冯神威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右相府那边,李九郎和吉温进进出出了好几趟,
    吉温去了康麓山的行辕,后来又去了京王府上,
    李九郎去了吏部侍郎孙元朗家里,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他说完,便垂手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殿內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博山炉里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远处花萼楼方向隱约传来的丝竹之声。
    李昭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著冯神威的神经。
    他跟了圣人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每次圣人这样沉默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慌。
    良久。
    “呵呵。”
    一声轻笑,从那明黄色的薄毯下传出来。
    冯神威的身子微微一震,连忙低下头。
    李昭睁开眼,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明亮,亮得像两团被压在灰烬下的火。
    他嘴角那丝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却依旧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右相想废太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京王想当太子,
    康麓山想两头討好,严国忠那个蠢货,以为不沾手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將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胸口。
    “朕的这些臣子们,朕的这些儿子们,一个个都以为朕老糊涂了,
    以为朕在驪山泡几天温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可那冷意只是一瞬,便被他收了回去,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只让人看了一眼锋芒,便又退回鞘里。
    冯神威的腰弯得更低了,低得几乎要触到膝盖。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李昭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靠在软榻上,重新闭上眼睛,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梦囈。
    殿內又安静下来。
    就在冯神威以为圣人已经睡著的时候,殿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冯神威抬起头,看见掌礼张式正站在门槛外,弯著腰,手里捧著一只铜壶,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张式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冯公公,已经戌时五刻了。”
    冯神威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张式连忙弯著腰,碎步退了下去。
    冯神威转过身,正要开口,却看见李昭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清明,清明得不像一个刚刚从假寐中醒来的人。
    “等亥时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那时候再喊朕,朕要先睡一会儿。”
    他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些,像是真的要睡了。
    冯神威站在那里,看著圣人那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眼皮底下微微转动的眼珠,看著那双搁在薄毯上的、不再动弹的手。
    他忽然觉得,圣人根本没有睡。圣人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该醒来的时候。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垂手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著。
    殿外,夜色越来越浓。
    花萼楼方向的灯火將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丝竹之声隱隱约约地传来,混著远处街市上的爆竹声,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飞霜殿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博山炉里的沉香还在静静燃烧,青烟裊裊,在烛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冯神威站在那里,望著圣人那张安详的睡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他稟报的那些事,圣人一件都没有问,一件都没有评。
    可他知道,圣人什么都听进去了。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暗流涌动的、足以顛覆朝堂的东西,全都装进了圣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