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第426章 破关


    投石机停歇的那一刻,赤狼关上下一片死寂。
    不是那种大战前的压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诡异的安静。
    烟尘尚未散尽,碎石还在从城墙上簌簌滚落,那些被投石机砸出的豁口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沈梟骑在追影驹上,隔著三百步距离,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烟尘,落在那道千疮百孔的关墙上。
    第一轮轰炸只持续了不到盏茶工夫。
    六座投石机,二十余块刻满爆裂符文的巨石,將这座號称“固若金汤”的关隘轰得面目全非。
    城墙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有的被巨石砸成肉泥,有的被符文炸得四分五裂,还有的被坍塌的墙垛埋在下头,只露出半截惨白的手臂。
    可沈梟看的不是那些尸体。
    他看的是活人。
    那些还活著的辰国守军,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扑打蔓延的火苗,有的跪在地上抱著死去的袍泽痛哭,还有的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著关外那片黑色的军阵,脸上没有表情。
    甚至连象徵性的反击都没有。
    沈梟的眼睛微微眯起。
    城墙上明明布置著强弩,射程足够覆盖关前两百步內的开阔地。
    如果他是守將,在第一轮轰炸结束后,趁敌军装填巨石的间隙,就该下令床弩齐射,哪怕射不中后方,也能提振士气。
    可他们没有。
    別说床弩,连弓弩都没有。
    沈梟的目光从那片混乱的城头移开,落在那扇依旧紧闭的关门上。
    关门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却还顽强地立在那里,如同一道最后的屏障。
    屏障之后,是什么?
    是绝望?
    是恐惧?
    还是某种他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陆七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投石机已准备就绪,是否继续?”
    沈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道关,望著城墙上那些混乱却始终没有反击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方才出城答话的那个將领。
    王煜。
    那人跪在他面前时,姿態恭谨,言语得体,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分明藏著什么。
    那不是纯粹的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本王不为难你。只要你把赤狼关的关门打开。”
    “秦王……末將恕难从命。”
    他拒绝得很乾脆。
    可拒绝之后,他没有回城组织防御,而是站在那里,望著那些投石机,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刻,才踉蹌著退回关內。
    他在等什么?
    沈梟忽然想起辰国使团还在路上的消息。
    胡彻的情报网早就传回了消息。
    辰国朝廷大乱,老臣石崇带著二十车厚礼,正日夜兼程向赤狼关赶来。
    他们想谈判,想求和,想用金银財宝和几句软话,换河西大军退兵。
    可他们晚了。
    使团还没到,大军已经压境。
    沈梟的目光再次掠过城头。
    那些混乱的身影,那些始终没有射出的箭矢,那扇始终紧闭的关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阵风颳过,却让身旁的陆七和苏柔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方悦。”
    “末將在!”
    方悦策马上前,抱拳行礼,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杀意。
    方才那轮轰炸看得他热血沸腾,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就带著他的三千北庭铁骑踏破这道破关。
    沈梟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领三千北庭军,抵近破城。”
    方悦的眼睛猛地一亮,重重抱拳:“末將领命!”
    他拨转马头,正要策马冲回本阵,身后却传来沈梟的声音——
    “慢著。”
    方悦勒住马,回头望著王爷。
    沈梟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关墙上,落在那片混乱的城头,落在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关门上。
    “抵近之后,仔细观察。”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方悦耳中,“如果城头放箭,立即后撤,不可恋战。”
    方悦愣了一下。
    抵近破城,不放箭则进,放箭则退?
    这是什么打法?
    可他没有问。
    王爷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王爷的道理。
    他重重抱拳,一夹马腹,向本阵飞驰而去。
    片刻后,三千北庭铁骑如黑色的潮水,从那片凝固的军阵中涌出。
    他们没有加速衝锋,而是以缓慢而沉稳的步速,向赤狼关逼近。
    马蹄声如闷雷,在午后的阳光下迴荡,一下一下,踩在每一个人心上。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城墙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方悦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关墙。
    他能看见城墙上那些惊恐的脸,能看见那些趴在墙垛后面的弓弩手,能看见那些正在拼命搬运滚木擂石的士兵。
    他们明明看见北庭军正在逼近。
    他们明明可以放箭。
    可他们没有。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强弩的有效射程。城墙上那些弓弩手只要扣动扳机,瞬间就能射倒几十人。
    可还是没有动静。
    方悦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恐惧,是困惑。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攻城拔寨无数,从没见过这样的守军——眼睁睁看著敌军逼近城下,却一箭不发。这是在等什么?等死吗?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城墙上终於有了动静——可那不是弓弦响动,而是一阵嘈杂的喧譁。
    有人从墙垛后面站起来,扔掉手里的刀,向城下跑去。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还有人靠在墙边,望著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方悦彻底懵了。
    他猛地勒住马,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大军暂停。
    三千铁骑齐刷刷地停住,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
    方悦望著那道近在咫尺的关墙,望著那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守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陷阱吗?
    可陷阱需要诱饵。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扔掉的刀,那些抱头髮抖的身影。
    如果是陷阱,这诱饵也太逼真了,逼真得像是一群真正放弃抵抗的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远处那片军阵。
    三百步外,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一股雄浑至极的內力,如同惊雷炸响,在整片战场上迴荡开来。
    那內力太强了,强得让方悦胯下的战马都微微一颤,强得让城墙上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那是沈梟的声音。
    天人境后期的內力催动之下,那声音穿透了三百步的距离,穿透了那道残破的关墙,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钻进魂魄深处——
    “方悦,继续进攻。”
    “敌人绝对不会反击。”
    短短十个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諭般的威压。
    那威压让方悦浑身一凛,也让城墙上那些还在犹豫的守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勇气。
    方悦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全军听令——冲城——”
    三千北庭铁骑轰然发动。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大地开始颤抖。那黑色的洪流席捲而出,向那道残破的关墙汹涌而去。
    六十步的距离,对於全力衝刺的战马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可就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悦死死盯著城头。
    依旧没有箭矢。
    没有任何反击。
    只有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和越来越近的、那道已经千疮百孔的关门。
    “砰——!!”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骑直接用战马撞上了关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露出门后那条通往关內的宽阔街道。
    北庭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道破碎的关门口汹涌而入。
    方悦策马冲在最前面,横刀在手,浑身杀气凛冽。他已经做好了巷战的准备——哪怕敌人放弃城头,也可能在关內设伏,用街道两侧的房屋、用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刀斧手,给他们致命一击。
    可当他衝进关內,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上,跪满了人。
    密密麻麻,从关门口一直延伸到关內的校场,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万人。
    他们有的穿著甲冑,有的穿著布衣,有的手里还握著刀,有的只是空著手。可此刻他们全都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额头死死抵著地面,浑身剧烈地颤抖。
    没有人反抗。
    没有人逃跑。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方悦勒住马,望著这一幕,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从军多年,打过无数硬仗,见过无数惨烈的场面。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整整一座关隘,三万守军,不战而降。
    那三万人在城墙上被炸死了多少?撑死不过两三千。
    剩下的两万多人,全都跪在这里。
    他们为什么反抗?
    是因为方才那轮轰炸把他们炸怕了?
    还是因为……
    方悦忽然想起方才王爷那句传遍战场的声音。
    “敌人绝对不会反击。”
    王爷怎么知道?
    他怎么敢这么肯定?
    方悦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爷是对的。
    从头到尾,赤狼关没有射出一支箭,他们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这座號称辰国第一雄关的军事要塞。
    远处,关外的军阵依旧沉默。
    沈梟骑在马上,望著那道已经彻底敞开的关门,望著门后那一片跪伏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柔策马走到他身边,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您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反抗?”
    沈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座关,望著那些跪著的人,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良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苏柔愣住了。
    沈梟继续说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辰国的使团还在路上,他们想求和,想谈判,想用金银珠宝换本王退兵,
    可他们晚了,本王的大军已经到了,投石机已经响了,墙已经炸了,人已经死了,这时候再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
    “王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只要他敢放一箭,今天这三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本王会让投石机继续轰,轰到关墙彻底坍塌,轰到守军死伤殆尽,轰到再也没有人能举起刀,可如果他不放箭……”
    沈梟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本王就没有继续屠杀的理由。”
    苏柔听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王爷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玩弄人心。
    他算准了王煜的心理,算准了那个守將在目睹投石机的威力后,会在“战死”和“苟活”之间选择后者。
    他算准了那些守军在看到袍泽被炸成碎片后,会在“反抗”和“投降”之间选择后者。
    他甚至算准了辰国使团的行程,算准了他们的“晚到”会让守军陷入更深的绝望。
    这一切,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而赤狼关的三万人,不过是他隨手拨弄的棋子。
    远处,方悦已经策马返回。
    他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策马奔到沈梟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王爷!赤狼关已破!守军除王煜率百余名亲卫从北门撤退外,其余两万八千余人,全部放下兵器投降!”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胜利的喜悦,也带著一丝隱隱的困惑。
    沈梟点了点头。
    “王煜跑了?”
    “是。”方悦答道,“他带著百十號人,从北门跑了。末將本想追,但王爷没有下令……”
    “不用了。”
    沈梟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座已经被攻破的关隘上,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